女人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一个清和、温柔,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诡异声音,在西伦的耳边细细响起。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西伦的大脑皮层上震荡。
西伦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里藏着某种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反问道:「你能占卜些什麽?」
女人轻声笑了笑,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事业,伴侣,人生,亲情……只要存在於这世间的命运之线,自然都可以。」
西伦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随口说道:「既然是免费的,那就都占卜一下吧。」
「想得美。」
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的媚劲,仿佛一只在撒娇的慵懒猫咪,「贪心可不是什麽好习惯。命运的馈赠是有限度的,自然只能占卜两次。」
西伦听着她软糯软糯的嗓音,不知为何,心脏的跳动竟然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随意的心态,沉声说道:「那就先算一下亲情吧。」
女人没有说话,她伸出那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桌上拿起了那副古老的塔罗牌。
她的动作优雅而娴熟,修长的手指如同在弹奏钢琴一般,开始切牌,洗牌。
纸牌在她的指尖发出「唰唰」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
片刻後,她停止了洗牌的动作,将牌面朝下摊开呈扇形,示意西伦抽一张。
西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随意地从中间抽出了一张。
女人接过那张牌,缓缓将其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位头戴皇冠、身穿华丽长袍的女性,她坐在丰饶的麦田之中,象徵着无尽的生机。
然而,这张牌,是倒着放的。
「是女皇·逆位。」
「女皇这张牌,本代表着母爱、丰饶与家庭的温暖。」
「但逆位,则代表着母爱的缺失、流产、家庭的破裂或冰冷。」
女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带着一种看透世间一切悲凉的沧桑。
「你本该拥有丝绒般的摇篮,享受着世间最尊贵的宠爱。但代表丰饶的女皇却倒立着。」
「你的亲情源头,从一开始就乾涸了……」
女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牌面上的女皇,声音猛地变得凄冷,「你的母亲,不在了。或者说,在那座本该属於你们的宏伟府邸里,她像一朵被抽乾了水分的玫瑰,彻底枯萎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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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伦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脑海中,那个寒冬的夜晚再次浮现。
她怎麽会知道?她到底是谁?!
西伦怔在原地,心中的杀意和震惊如同海啸般翻滚。
正在此时,占卜家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西伦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她继续平静地洗牌,然後自顾自地从牌堆里抽出了第二张牌。
那是一张画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背着行囊,正走向悬崖边缘的年轻人的牌。
「愚者牌。」
女人将牌摆在桌子上,声音空灵地解释道:「0号牌……这是一张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牌。」
「在维多利亚这个规矩森严、阶级固化的社会体系里,你是一个异类,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者。」
她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似乎透过黑暗注视着西伦的灵魂。
「但正因为你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你才拥有了打破常规,颠覆这一切腐朽制度的可能。
你是一颗随时会引爆这个世界的定时炸弹。」
女人似乎对於自己抽出的结果毫不关心,完成两次抽牌的解释之後,她将那两张牌推到一旁,然後继续洗牌。
她毫无徵兆地从中间抽出了第三张牌,翻开。
同样是逆位。
一个坐在石头王座上,手持权杖的威严男子,倒着呈现在西伦的视线中。
「皇帝·逆位。」
女人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张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张牌……代表你的父亲。」
「一位拥有着绝对世俗权力的暴君,一位站在权力巅峰的主宰。」
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但他倒过来了。」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我看到了命运的坍塌。
代表他无上权威的皇冠,从王座上滚落了一地。」
「而在他轰然倒下的那片巨大阴影里,我看到了你——」
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你,将是那个亲手终结他统治的人。
你会把那座宏伟的府邸,连同他虚伪的荣耀,一起付之一炬。」
西伦听完这番话,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牌的解释,这每一句话,竟然和他内心最深处隐藏的秘密、和他立誓要向风暴公爵复仇的疯狂执念,意外地完美契合!
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钻进了他的灵魂里,将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扒得一乾二净。
西伦思索片刻,极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女人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催促道:
「占卜已经结束了,你的反应很有趣,还需要再占卜一次麽?」
西伦咬了咬牙,一种强烈的探索欲驱使着他。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好。这一次,我想占卜一下我的人生。」
女人轻声笑了起来,似乎对西伦的顺从感到满意。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塔罗牌。
她将那颗内部流转着星光的占星水晶球拉到了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从旁边的一个小瓶子里拈起一撮不知名的蓝色粉末,轻轻地洒在水晶球上。
然後,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用一种西伦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吟唱起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水晶球内部的星光开始疯狂地旋转,逐渐形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然而,片刻之後,女人却停下了吟唱,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西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
女人睁开眼睛,盯着眼前依然混沌一片的水晶球,沉吟片刻後,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说道:
「很奇怪。按理说,在命运的迷雾散开後,我应该能够清晰地看到你人生路径未来的某个碎片画面。」
「但是……并没有。
你的命运之线,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扭曲,或者是被屏蔽了。」
她抬起头,看向西伦,「我只看到了一部电影。」
西伦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追问道:「什麽电影?」
女人收回水晶球上的手,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名字,那部电影现在已经在影院开始放映了。
不过,明天中午十二点,有这场电影的重播。」
「命运的指引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可以明天十二点去影院看一次,或许,在那场光影交错的画面里,藏着你人生的某个秘密。」
西伦听起来大为皱眉,这种模棱两可、如同街头神棍般的解释,让他刚刚对这个女人产生的一丝敬畏瞬间大打折扣。
他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只是在装神弄鬼。
似乎察觉到了西伦的不满,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关於人生的占卜并不顺利,命运拒绝向我展示你的未来,这是我的失职。」
「作为弥补,我可以破例给你再算一卦。」
女人在兜帽下眨了眨眼,声音中再次带上了一丝调侃的媚意,「就算一下你的伴侣吧,怎麽样?那个未来会和你共度半生的女人。需要麽?」
西伦沉默了。
他脑海里想着第一卦时,这女人说出的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精准预言。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但是,他也实在难以想像,如果预见未来真的是一种非凡能力,那麽这个女人的等阶该有多麽恐怖?
四阶?还是传说中的五阶?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隐秘存在,为什麽要大中午地跑到医院後院的草地上来摆摊算命?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不论西伦心中如何猜测,女人已经再次展开了双手,覆盖在那颗水晶球上。
片刻的沉寂之後。
女人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语气说道:
「关於你未来的伴侣,我同样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我看到了一角隐秘的启示。」
「它,已经藏在了一本书里。」
西伦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麽书?」
占卜家将手收回,隐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声音缥缈地说道:「一本叫做《呼啸山庄》的书。」
「你可以去仔细看一看那本书。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在关於你伴侣的占卜中会有这样离奇的迹象。
不过,命运不会做无意义的展示,或许它对你有所帮助。」
西伦彻底低下了头,陷入了极度的思索之中。
《呼啸山庄》!
自己的确在前两天才刚刚看过这本书的几页,甚至还因为书中那扭曲的爱情观和黛西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今天,这本书的名字竟然就从一个陌生占卜家的嘴里被念了出来!
这是什麽意思?这又是在暗示什麽?
难道黛西斯就是自己的伴侣?还是说那本书里隐藏着关於自己未来的某种隐喻?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麽算出自己人生的这些细枝末节的?
抑或是,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占卜家,而是深知自己一切底细的某位高阶隐秘存在!
她化身在此,只是为了戏耍自己,或者是为了帮助自己,亦或者……有着更深、更可怕的目的!
就在西伦只觉得後背发凉、脑海中闪过无数阴谋论正苦苦思索间。
只见对面的女人突然极为市侩地摊开了那只白皙的手掌,伸到西伦面前,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付钱。」
西伦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给打断了。
他抬起头,满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目光缓缓上移,停在女人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上。
「付钱?」西伦皱着眉头,指了指桌子旁边那块木制招牌,疑惑地问道,「你的牌子上不是写着占卜免费麽?」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在牌子上的第二行字上点了点,声音慵懒而理所当然地说道:
「牌子上确实写了占卜免费,但你再仔细看看下面那句——解释要收费。」
西伦愣了愣,大脑迅速回转。
他猛地想起来,刚才在第一次抽牌占卜亲情的时候,自己分明只是翻开了一张牌,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问,这个女人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像背台词一样把牌面的隐喻全盘托出。
搞了半天,她那麽积极主动地解释,竟然就是为了强行收费!
这也太坏了,这简直就是在下城区黑市里常见的强买强卖套路。
西伦虽然对这种充满欺骗性质的市井手段感到有些不齿,但是平心而论,自己对这个女人前两次那如同亲眼所见般精准的占卜的确感到无比震惊和满意。
如果能用金钱买到如此高深莫测的神启,倒也算不上亏。
他也感觉对方虽然手段有些「黑心」,但并不排斥付这笔费用。
「行吧。」西伦叹了口气,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钱包,问道,「多少钱?如果几个先令或是英镑能买到这样的占卜,我也认了。」
他今天虽然没带现金,但他身上还是贴身放着雷恩会长提前预支给他的几十英镑面额的本票的。
然而,女人却并没有收回手。
她那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似乎在西伦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
随後,她用一种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说道:
「我不要那些沾满凡人贪婪气息的货币,你只需要,把我弟子的东西还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