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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异变,刺杀,审问

    伦德皱了皱眉。

    帮主不在,十二兄弟却主动出击接管兄弟会据点。

    这说明碎骨帮内部有人,可能是十二兄弟中的某个头目,自作主张,打算在格罗萨回来之前就把兄弟会这颗新冒出来的钉子拔掉。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格罗萨临行前留下的指令。

    不管是哪种情况……

    伦德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後舒展开来。

    「现在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等结果吧。」

    赛维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伦德会这麽说。

    但他很快点了点头。

    「那信还是照常寄?」

    「照常寄。」

    伦德将信封朝他推了推。

    赛维接过信封,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少爷。」

    「嗯?」

    「这个西伦……」赛维没有回头,「他很重要?」

    伦德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的弟子。」

    这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赛维听懂了。

    他不再多问,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伦德独自坐在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料想——

    格罗萨不在,那些十二兄弟只要还想在北区正常混迹下去,应该不至於真的杀了西伦。

    最多也就是劫掠一顿,抢些地盘和资源,给个下马威。

    格罗萨如果还想在北区混下去,应该也不会要了西伦的命。

    如果西伦输了——

    那就当是个教训。

    年轻人总需要摔几跤的。

    至於赢了——

    伦德很难这麽想。

    就算西伦再怎麽天赋异禀,一个还没有正式踏入二阶的年轻人,面对格罗萨……

    但他又想起了西伦刚才说的那些话。

    罗斯死了,带着一个二阶家臣,死了。

    李安和李德萨克——白银之手的两个核心人物,也没有走出来。

    修达尔克家族的迪恩父子,同样消失在了奇境之中。

    这些人……

    伦德的手指缓缓敲着桌面。

    格罗萨被反杀,并非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

    火光越来越暗。

    伦德没有起身添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很安静。

    安静得像他从家里出来的那个夜晚。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件旧棉袄,想递给他又放下了。

    「早点回来。」

    ……

    西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细雨绵密,打在站台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拉了拉兜帽,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撑开一把黑色雨伞,不紧不慢地走出站台。

    按照惯例,他每次离开北区再回来的时候,分部都会派人在这里等着。

    一辆黑色的马车,一个沉默的车夫,有时候还会带上一壶热茶。

    这是管家定下的规矩。

    西伦没觉得有多大必要,但管家坚持说这叫「体面」。

    然而今天,门口什麽都没有。

    没有马车,没有车夫,连站台旁兄弟会平时安排的那个放哨的小伙子也不见踪影。

    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石板路面溅出小小的水花。

    西伦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双深沉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缓缓眯起。

    他没有多想。

    管家是个做事一丝不苟到近乎偏执的人。

    除非出了足以让整个分部停转的变故,否则绝不可能在接人这件事上出纰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盘。

    八点四十七分。

    雨越下越密了。

    西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站台外面的街道。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行人不多,几辆出租马车停在路边等客。他走到最近的一辆旁边,敲了敲车厢。

    车夫拉开小窗,从里面探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去哪儿?」

    「长青湖。」

    车夫的表情凝住了。

    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石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盯着西伦看了两秒,缩回去一些,语气明显谨慎了不少。

    「那边……先生,长青湖那片区域,你知道的,现在是帮派管制地带。」

    「知道。」

    「我最多把你送到外围的岔路口,」

    车夫搓了搓手,「里面可是兄弟会的人管着的,哦不,现在好像换了——反正那帮人,我惹不起。」

    西伦微微点头。

    「送到门口就行。」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先令,食指和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车夫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枚先令,足够他跑三趟长途了。

    他飞快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确认成色,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轮廓锋利,嘴唇紧抿,下巴线条乾净利落,像是刀刻出来的。

    年轻得不像话。

    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气势,让车夫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头安静蛰伏的猛兽。

    「快点。」

    西伦语气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车夫连忙收起先令,转过头去,抖了抖缰绳。

    马车在雨中哒哒地驶动起来。

    车厢内部逼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偶尔掠过。西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後视镜里,车夫偷偷打量着他。

    兄弟会……长青湖……这个年轻人到底什麽来路?

    车夫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转。

    兄弟会是最近北区崛起速度最快的一股势力,这事儿在底层几乎人尽皆知。

    先是吞了七海加工厂,後来又把铁拳帮的残余势力整个接了过去。

    码头上的搬运工,港口里的仓库管理员,甚至巡夜的更夫,都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兄弟会的总督,据说是个非常年轻的非凡者。

    年轻到不像真的。

    车夫又瞥了一眼後视镜。

    那个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在沉睡。

    可是他的手自始至终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抓握什麽东西的姿态。

    车夫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地把头转回去,再不敢多看。

    马车在雨中全速行驶。

    铁蹄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泥水。

    街道两侧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後退,建筑物的轮廓越来越稀疏,灯光也越来越暗。

    等到路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和泥地的时候,车夫便知道已经接近长青湖的外围了。

    二十分钟。

    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先生,」车夫指着前方黑漆漆的铁门,「再往里我就不去了。」

    西伦睁开眼睛。

    他推开车门,撑起雨伞,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更深沉、更刺鼻的气息。

    西伦的面色沉了下来。

    这股气味他太熟悉了。

    血。

    不多,但很新鲜。

    他没有回头看车夫,径直朝铁门走去。

    身後传来马车急促掉头的声音,车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铁门半开着,锁链垂在一侧,像是被人用蛮力扯断的。

    门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新鲜的切口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西伦收起雨伞,侧身挤过铁门。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和堆放杂物的棚屋。

    地面上有散乱的脚印——很多人,很急促,朝着同一个方向。

    而在脚印之间,他看到了几滴已经被雨水稀释、但仍旧刺目的暗红。

    西伦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

    已经凉了,但还没有完全凝固。

    一个多小时。

    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站起来,目光沿着巷道向前延伸。

    长青湖据点是兄弟会在北区的三个固定据点之一,平时由库梭手下的一支小队负责驻守,配备了一名受洗层次的非凡者作为核心战力。

    除此之外,还存放着一批尚未转运的物资——药剂原料、矿石、锻造用的合金坯料,以及一小部分军方流出的违禁火器。

    如果有人要对兄弟会动手,这里不是最有价值的目标,但却是最先能拿下的。

    因为它距离主要据点最远,守备最薄。

    西伦思索着,缓步穿过巷道。

    雨水从他兜帽的边缘滴落下来,打在黑色风衣的肩头上。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一头在暗处巡弋的夜猫。

    巷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无一人。

    几盏壁灯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其中两盏已经灭了,剩下的一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地上散落着打翻的木箱和破碎的瓶罐,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角落里有一滩更大面积的血迹。

    还有几颗弹壳。

    西伦弯腰捡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火药的气味还很浓。

    他将弹壳丢掉,目光扫向远处的一排宿舍楼。

    那是供驻守人员休息的地方,两层砖楼,窗户紧闭,没有灯光。

    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远聆」天赋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声响——来自第一排宿舍的底楼,靠门的位置。

    呼吸声。

    很浅,很克制,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

    但这种刻意压低的呼吸节奏,恰恰暴露了存在。

    一个人。

    受洗层次的气血波动。

    正藏在门後的死角里。

    西伦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他缓步走向宿舍,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

    雨水从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和半壶凉透的茶水。西伦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咕嘟。

    咕嘟。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水壶的那一刻,背後的空气骤然撕裂。

    一道凌厉的寒光从门後的阴影中暴起,匕首的刃锋直奔他後颈而来。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是在门後蛰伏已久,等的就是猎物坐下放松警惕的这一瞬间。

    普通人绝对防不住。

    哪怕是同级别的受洗者,在这种距离、这种角度下,也只有五成的概率能做出有效反应。

    但这是西伦。

    他甚至没有转头。

    右手向後伸出,五指张开,恰到好处地卡在匕首即将刺入後颈的路径上。

    匕首刺在他掌心。

    没有刺进去。

    薄薄的刃锋抵在他的皮肤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刀子劈在了铁砧上。

    西伦的手指缓缓合拢。

    捏住刀身。

    然後他的左手探出去,抓住了偷袭者的手腕。

    用力。

    哢哒。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啊——」

    男人痛苦地嘶嚎,整个身体弓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但西伦的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让他既无法挣脱也无法倒下,只能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里。

    西伦转过头来。

    匕首被他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他看着面前的人。

    三十多岁,面貌普通,身材中等偏瘦。衣服是碎骨帮惯用的深灰色短打,领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骷髅骨别针,那是碎骨帮外围成员的标识。

    受洗层次。

    气血不算弱,但在西伦面前,和纸糊的没什麽区别。

    「发生了什麽。」

    西伦开口。

    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下不下雨。

    男人死死咬住牙齿,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没有说话。

    「要杀便杀。」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西伦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松开男人的手腕,男人踉跄後退一步,右手已经完全废了,手腕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来。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西伦已经重新抓住了他的左手。

    准确地说,是他左手的大拇指。

    然後西伦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竹签,大概是某个驻守队员吃烤肉时留下的。

    他将竹签的尖端对准男人大拇指的指甲盖边缘。

    「你——」

    男人的瞳孔骤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面色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扭曲。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受伤野兽一般的低吟。

    西伦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男人的眼睛瞬间通红,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从里面灼穿了一样。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颤抖,是抖动,是从骨髓深处传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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