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蛟龙疯狂扭动，四爪抓向西伦肩背。
西伦没有松手。
玄阴寒意沿枪身灌入伤口，迅速冻结周围血肉。
海蛟龙动作明显一僵。
「拉船弩！」
主船上的伯恩终於反应过来。
两艘货船同时转动床弩。
三根带有倒钩的铁矛破空而来。
其中两根刺入海蛟龙背部，一根贯穿了左侧短爪。
粗大绳索骤然绷紧。
海蛟龙身体被强行拖住。
西伦双脚踩住水面，腰腹拧转。
所有力量沿大筋灌入双臂。
玄铁长枪在海蛟龙体内猛然一绞。
咔嚓！
数片腹鳞从内部崩裂。
大股鲜血涌出，将周围河水染红。
海蛟龙发出最後一声凄厉长鸣。
它试图潜入水下，却被三艘货船同时拉住。
西伦拔出长枪，沿着它背部踩水而上。
每一步落下，都有水花在脚边炸开。
海蛟龙颈部就在前方。
它感知到死亡，拼命转头咬来。
西伦身体微微下沉，避开利齿。
同时双手握枪。
水光沿枪身流动。
青白雷劲藏入其中。
枪锋在咫尺之间爆发。
噗！
玄铁长枪从海蛟龙受伤的右眼贯入，穿过眼窝，直刺脑部。
雷劲炸开。
庞大身体骤然绷直。
随後失去所有力量，重重砸入河中。
轰！
水浪冲天而起。
西伦随着浪头向後退去，脚掌始终未曾沉入水下。
海蛟龙屍体缓缓浮上水面。
青黑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整条河道一片寂静。
船上众人望着站在水面的西伦，一时无人出声。
数个呼吸後，伯恩才像是突然回过神。
「拉上来！」
「快把屍体拉上来！」
护卫们爆发出震耳欢呼。
三艘货船同时转动绞盘，将海蛟龙屍体缓慢拖向浅滩。
西伦没有立刻上船。
他走到海蛟龙屍体旁，将手掌按在布满雷纹的鳞片上。
一股陌生热流沿掌心涌入身体。
那热流没有进入雷灵。
而是分散成无数细线，钻入四肢百骸的大筋深处。
眼前熟悉的文字缓缓浮现。
【天赋：大筋如龙】
【来源：雷纹海蛟龙】
【特性：易筋若龙，协调周身】
大筋如龙。
西伦眼神微凝。
下一刻，难以形容的酸胀感从脚底骤然升起。
双腿大筋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拉伸、揉捏、重新编织。
这股变化迅速蔓延至腰腹、脊背和双臂。
过去因旧伤而粗细不一的大筋开始缓慢调整。
原本存在於不同部位的细微滞涩被一点点抚平。
整具身体仿佛由无数零散部分，重新连接成一个完整整体。
西伦脚下水面微微一沉。
他险些失去平衡。
可就在身体倾斜的瞬间，左腿大筋本能收缩，腰腹随之转动，右脚在水面轻轻一点。
没有刻意思考。
身体便已重新恢复平衡。
西伦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向前迈步。
身体贴着水面滑出三丈。
转身。
变向。
横移。
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脚底踩过的位置只留下一圈极浅涟漪。
西伦忽然抬枪刺向身侧飞落的水滴。
枪锋在半空连续变化三次方向。
过去，这种突然变向会让肩肘大筋产生明显拉扯感。
现在却顺畅得如同本能。
腰腹是龙身。
双臂如龙爪。
双腿则像盘绕水面的龙尾。
全身大筋彼此呼应，每一次发力都能从脚底贯穿至枪锋。
大筋如龙并没有直接增加多少力量。
却让身体的协调、柔韧与灵活发生了近平蜕变的提升。
这正是西伦目前最缺少的能力。
若是再次面对刚才那头海蛟龙，他有把握在第一轮交手时便刺穿对方眼睛。
若是对上提诺斯————
西伦脚掌轻点水面，身影陡然向侧面折转。
玄铁长枪随身体划出一道柔和弧线。
水光环绕枪锋。
一缕雷劲悄无声息藏在最深处。
下一瞬，枪尖已经出现在身後三丈。
快。
稳。
而且难以预判。
西伦缓缓收枪。
白石河上的雾气正在散去。
远处沉湾湖方向，一道低沉悠长的嘶鸣忽然穿过河道。
那声音比死去的海蛟龙更加浑厚。
商船旁边的海蛟龙屍体仿佛受到某种气息牵引，背部雷纹竟再次亮起微弱光芒。
西伦抬头望向河流尽头。
体内雷灵轻轻震颤。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遇见同源强大存在时，近乎本能的渴望。
刚才这头海蛟龙，恐怕只是一头尚未完全成年的幼兽。
沉湾湖深处，还有更大的东西。
沉湾湖深处传来的嘶鸣久久不散。
低沉的声音贴着水面滚过，震得船舷轻轻颤动。
原本散开的鱼群彻底没了踪影，河面只剩海蛟龙的鲜血随波扩散，宛如一匹猩红绸缎，缓缓铺向下游。
船上刚刚响起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伯恩站在主船船头，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去，眼底却多了一丝不安。
「西伦先生————」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
「不进去。」
西伦收回望向沉湾湖的视线，语气平静。
雷灵的渴望并未影响他的判断。
老师昨夜的告诫还在耳边。
沉湾湖中央藏着一股古老气息，刚才这头尚未完全成年的海蛟龙，已经是三阶中的厉害好手。
湖中那头能隔着如此远距离引动屍体雷纹的东西，只会更加危险。
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招惹的。
「今日航路照旧，但所有船只不得靠近沉湾湖深水区。按照原定路线，从北侧支流绕行。」
伯恩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西伦见到雷性海兽後动了贪念，像之前失踪的商行供奉一样，不顾契约深入湖中。
若西伦执意如此，他们这群人根本拦不住。
「听西伦先生的！」
伯恩立刻转身吩咐，「先靠浅滩，把海兽屍体拖上来，检查船身，受伤的人尽快处理，半个小时後继续赶路！」
绞盘转动的吱呀声重新响起。
三艘货船同时收紧绳索，死去的海蛟龙被一点点拖上泥泞浅滩。
它的身躯足有二十多尺长，离水之後更显庞大，腹部裂口不断向外淌血，断裂鳞片下的血肉还残留着焦黑雷痕。
几名护卫拿着长钩靠近，神色既兴奋又畏惧。
西伦踏水回到岸边。
获得大筋如龙後，他对身体的掌控比先前细腻了数倍。
脚掌从水面落到泥地时，气力沿腿部大筋自然流转，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
布鲁诺借给他的玄铁长枪上满是血污，枪锋处甚至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卷刃。
西伦用河水洗净枪身，又取出油布仔细擦拭。
这把制式玄铁枪虽然沉重坚固，终究比不上真正的三阶兵器。
刚才若用的是正在熔炼的新枪，那一击沧雷枪术的威力至少能再强三成。
「西伦先生。」
梅芙夫人从主船下来，衣裙下摆沾满河泥，却顾不得整理。
她看了一眼海蛟龙屍体，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感激。
「若不是您提前发现水下的异常，主船只怕已经被撞翻了。船舱里有四十多人，一旦落入水中————」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石河看似不深，河床中央却有许多暗沟。
普通人穿着厚重衣物落水，旁边再有一头海兽袭击，能活下来几个都不好说。
蓝石商行的马修也走了过来。
他的左臂被雷光擦伤，袖口焦黑，脸色却极为振奋。
「这份本事，我服了。」
马修看向西伦的眼神已与清晨完全不同，「之前我还觉得，一百磅供奉请一名年轻三阶，价钱有些高。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契约约定的事情而已。」
西伦语气没有变化。
马修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爽朗。
「好，契约归契约，人情归人情。
今日这条路能走完，全靠西伦先生，以後蓝石商行若有适合您的差事，我会先让人送信到醉花居。」
其余几名非凡护卫也先後上前道谢。
那名最初对西伦年龄有所怀疑的三阶供奉，更是亲自端来一杯热酒。
他刚才负责守在主船左舷，亲眼看见海蛟龙从水下冲出，也亲眼看见西伦独自踏水迎上去。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单纯的气力强弱。
即便同为三阶，有些人只能在岸上自保，有些人却能正面猎杀拥有蛟龙血脉的异种。
西伦没有拒绝热酒。
死灵之海的经历让他明白，修炼阴寒力量之後，适量的热食和酒水有助於维持身体状态。
他喝下一口，灼热感沿喉咙落入腹中，将先前战斗积累的寒意驱散少许。
伯恩带着书记员赶来。
「西伦先生，海蛟龙的屍体归您，这是契约里写明的。
不过屍体太大，您独自带走不便。
白鲸商行愿意代为处理，鳞片、骨骼、血液和非凡器官都会分开保存。」
「估价之後再说。」
西伦看向屍体，「血液先取三桶，心脏、脊骨和所有带雷纹的鳞片不能损坏。其余血肉可以卖给商行，价格按照星环岛市价计算。」
「当然。」
伯恩连忙点头。
他心中原本还有一点借处理屍体压价的念头，此刻也悄然散去。
对方不仅实力强，做事也极为清醒。
什麽材料珍贵，什麽位置不能损坏，问得一清二楚。
想在这种人面前做手脚，未能占到便宜，反倒可能断送以後合作的机会。
护卫们开始分割海蛟龙屍体。
刀刃切开鳞片的摩擦声令人牙酸，浓烈血腥气在浅滩弥漫。
几名商行夥计用大桶接取兽血，又将带有雷纹的鳞片逐片撬下，用浸过防腐药液的厚布包裹。
一旁人员感叹：「可惜只是幼年水蛟，虽有血肉，却无雷晶！」
「若是有一块雷晶，那可是宝贝，当真是雷系非凡者的顶尖辅助材料！」
西伦在旁边看了一阵，确认无人损坏关键部位，才回到主船。
船队重新启程。
蒸汽机发出沉闷轰鸣，烟囱喷出大片白雾。
三艘货船避开河道中央，沿着北侧较浅的水路前行。
後续路程虽然出现过两次水下动静，却只是被血腥味引来的普通水兽，尚未靠近便被船炮驱散。
临近午後，船队抵达银穗镇码头。
镇上的搬运工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拖在最後一艘船旁边的庞大海蛟龙屍体，整个码头顿时沸腾起来。
「这是什麽东西？」
「蛟龙！是沉湾湖里的蛟龙！」
「白鲸商行把那头吃人的怪物杀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伯恩没有将功劳揽到商行头上，当众说明海兽由护航供奉西伦独自重创，最後在床弩协助下斩杀。
一道道目光顿时集中在西伦身上。
西伦没有理会，他坐在码头旁的木箱上，闭目检查体内大筋的变化。
大筋如龙的改造仍在缓慢持续。
先前损伤最严重的双腿大筋已经重新恢复均衡，腰腹与肩背之间的几处阻塞也被疏通o
随着覆海功运转，潮劲流过全身，几乎再也感觉不到过去那种细微迟滞。
这意味着他距离易筋化气完成又近了一步。
不仅如此，大筋协调之後，大雷音呼吸法、沧雷枪术乃至赤星之枪的发力，都能得到明显提升。
这份天赋的价值，远比一具三阶海兽屍体更加珍贵。
货物交接直到傍晚才结束。
银穗药行、蓝石商行和白鲸商行的主事人先後核对清单，确认货物没有因袭击出现重大损失後，都按照约定支付了额外谢礼。
固定供奉需要等一个月後统一结算，但今日猎杀海蛟龙，三家各自拿出了五十磅作为奖励。
加上愿意收购的海兽血肉，单是这一次航行，西伦便能收入一百八十磅左右。
真正珍贵的雷纹鳞片和心脏还未计算在内。
「後续船队会在三日後返航。」
伯恩将一只装着金镑的皮袋交给西伦，「不过三家商行要在银穗镇重新分配货物，下一次完整护航至少需要五日以後。一个月之内，大概还能往返五六次。」
西伦掂了掂皮袋。
一百八十磅。
即便後续没有海蛟龙这种额外收获，单次护航加上各种补贴，百八十磅并不困难。
全部做完，一个月赚取一千磅确实没有太大问题。
这已经是许多普通三阶非凡者小半年的收入。
「提前一天把路线和船队名单送到醉花居。」
「没问题。」
伯恩犹豫片刻，又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河道南侧，我们发现了被砍断的警示木桩。
伤口很平整，不像海兽所为，探路船失踪的位置附近，也有人看见过陌生小船。」
西伦抬起眼睛。
「海盗？」
「暂时不能确定。」
伯恩神色凝重，「白石河连接外海，过去也有小股水匪混进来。
但最近那些痕迹不像普通水匪。有人在暗中观察商船航路，还专门破坏了岸上的警示标志。」
西伦想起沿途几处不太自然的篝火灰烬。
当时他将注意力放在水下海兽身上，没有深入查探。现在看来，那些灰烬未必来自猎人。
「下一次增加夜间守卫，装载货物时，不要把完整路线告诉普通船员。」
「我正有此意。」
伯恩郑重点头。
海兽只会凭本能袭击，而海盗懂得侦查、埋伏和收买内应。
若是两种危险同时出现，这条航路会比今日更加麻烦。
西伦没有因此解除契约。
风险确实有所增加，可三家商行的护卫力量也不弱。
只要不出现黑渊密林中蓝洋海盗那种规模的大队人马，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而且海盗本身也意味着悬赏和战利品。
夜色降临前，西伦乘坐商行安排的马车返回修道院。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回到鸣雷崖北侧洞府。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洞府外的石阶湿润冰冷。
阵法形成的淡蓝水幕笼罩院落，偶尔有细微雷光沿水幕游走。
西伦刚走进院中，便看见斯维因盘膝坐在一块临崖青石上。
老人双手自然搭在膝间，呼吸微不可闻。
周围雾气以他为中心缓慢旋转，时而凝成水滴，时而化作白气，其中又有极细雷光明灭。
明明没有释放多少气力，整片崖顶却仿佛随着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西伦没有打扰。
他将玄铁长枪放在一旁，站在数丈之外安静等待。
太阳从云层後升起。
第一缕晨光越过崖边时，斯维因周身旋转的水雾悄然散开。
老人睁开眼睛。
「回来了？」
「是。」
「遇到了东西？」
「杀了一头有蛟龙血脉的三阶雷性海兽，沉湾湖深处还有一头更强的。我没有靠近。」
斯维因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能忍住，说明还不算太蠢。」
西伦已经习惯老师这种说话方式。
他略作思索，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恭敬行了一礼。
「老师，我有一事想请教。」
「说。」
「柄权，究竟是什麽？」
斯维因沉默片刻。
「你还没到这一步。」
「我知道。」
西伦神色平静，「只是见过几次类似的力量，也听老师讲枪时提起过。我十分好奇。」
「见过？」
斯维因眸光微动，却没有追问西伦在哪里见过。
他抬手指向崖外。
晨风越过山脊，吹散一片云雾。
远处河流在阳光下闪烁，山林枝叶随风摇晃，几只海鸟从峭壁下方盘旋而起。
「你看到了什麽？」
「风，水，山林，飞鸟。」
「还有呢？」
西伦沉思数息。
「它们都在变化。」
斯维因这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