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公社医院病房里。
秦安沫靠在床头,头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昏沉,许晋州不知何时去了一趟国营饭店,此刻正将一个个瓷质饭盒摆在床头的小桌上,打开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一盒炒青菜,一盒炒鸡蛋,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的鸡汤,金黄的鸡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香气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顶好的营养品了。
秦安沫看着一桌子菜,微微一怔:“你怎么去买这么多东西?太奢侈了……”
许晋州却没接话,只是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
“你头上有伤,流了血,必须补一补。国营饭店的鸡汤炖得烂,好消化,先喝几口。”
秦安沫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伸手想去接勺子:
“我自己来就好,我又不是不能动……”
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许晋州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稳稳地包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别动,我喂你。以前我不在你身边,让你受了委屈,现在我守着你,自然要把你照顾好。”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每一个字都砸在秦安沫的心上,让她心跳莫名加速,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挣脱,可手腕被他轻轻握着,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躲开,只能乖乖就范,微微张口,喝下了他递过来的鸡汤。
鲜美的鸡汤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秦安沫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不敢看许晋州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衣角,可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鸡汤的香气,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
许晋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加深,动作越发轻柔,一勺一勺地喂着她,时不时还拿起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汤汁,细心又体贴。
喝了小半碗鸡汤,秦安沫连忙摇头:“够了,我喝不下了,你也吃点。”
许晋州这才放下勺子,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炒鸡蛋,语气自然:“我不饿,你多吃点。对了,刚才碰到罗支书了。”
“秦永海捉住了。”许晋州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在村口的麦秸垛里藏着,抓了个正着,现在已经被关在公社的库房里了。但是秦安心跑路了,最近的火车站也去过了,没逮住。”
秦安沫点点头,并不意外。
秦永海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秦安心跑了,他肯定慌了神,只会躲在村里,根本不敢跑远。
“不管跑到哪里,只要她还在国内,总有被找到的一天。”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病房门被推开,牛大梅、秦祖山和秦安倩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看到病床上的秦安沫,牛大梅立刻快步走到床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心疼又愧疚,伸手就想去摸秦安沫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
“安沫啊,我的好孩子,你可算醒了,听说你受伤了,可把婶子担心坏了,你这脑袋疼不疼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许晋州冷冷的眼神挡了回去。
许晋州站在病床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眼神锐利地扫过三人,显然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秦安沫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心底冷笑。
她太清楚牛大梅的为人了,刻薄自私,偏心秦安心,平日里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跟她说,现在突然跑来假惺惺地看望,无非是为了秦安心的事情求情罢了。
至于秦安倩,这个堂妹她平日里接触不多,只知道是个心思缜密的,今天跟着一起来,肯定也没安好心。
秦安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拿出苹果,递到秦安沫面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关切,语气诚恳:
“姐,我们知道你受了大委屈,特意来看看你。这是我们在供销社买的苹果,新鲜的,你补补身体。”
她说话得体,姿态放得极低,跟撒泼打滚的牛大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牛大梅也连忙附和,脸上堆着笑:“对对对,这苹果是特意给你买的,安倩说得对,面子得给足,你好好养伤,别的都别想。”
秦安沫看着那三个红通通的苹果,又看了看秦安倩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她没有接苹果,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有心了,我伤得不重,不用破费。”
见秦安沫不接苹果,牛大梅也不在意,直接把苹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随即就拉过一把凳子坐在床边。
然后开始唉声叹气,语气瞬间变得可怜巴巴:“安沫啊,婶子知道,安心那孩子不懂事,猪油蒙了心,对你做了混账事,你受委屈了,婶子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就想给秦安沫鞠躬,被秦安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牛大梅也不尴尬,继续抹着眼泪哭诉:“可安心那孩子,就是一时糊涂啊。
她年纪小,不懂事,被人挑唆了才做错事,你就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一个姑娘家,要是真被抓去坐牢,这辈子就毁了啊!”
“她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和你叔一夜没合眼,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我们急的团团转,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啊,你就高抬贵手,跟公社的人说一声,别再追究了,行不行?”
牛大梅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声情并茂,仿佛秦安心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而她这个做母亲的,有多心疼女儿。
可她眼底深处的慌乱与算计,却丝毫逃不过秦安沫的眼睛。
秦祖山坐在角落,始终低着头,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像是个木头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牛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