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与念暖在九湾镇只稍作驻足,并未多做停留。
古井之中的警示金光越闪越急,如同濒死之人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远方地脉的哀鸣。萧晨心中清楚,黑风岭那边的局势,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镇中百姓见他行色匆匆,虽有不舍,却也无人上前阻拦。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人守护的从不止一座九湾镇,而是这天下万千生灵的安稳。
萧晨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旋即牵起念暖的手,周身痕迹之力轻轻一漾,两人身影便如惊鸿般掠出小镇,朝着西方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天地间的气息渐渐变得压抑。
越是靠近黑风岭地界,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浊气,如同腐土混合着血腥,闻之便让人心头烦闷。
原本青翠的山峦渐渐变得荒芜,草木枯黄倒伏,大地干裂出一道道狰狞的缝隙,缝隙之中隐隐有黑气升腾,缠绕在山间,化作终年不散的浓雾。
“这里的地脉,已经被侵蚀得极深了。”念暖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只是远远靠近,便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恶意。”
萧晨面色沉冷,指尖痕迹之力缓缓流转,将周身的阴邪之气隔绝在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片黑雾笼罩的山岭之中,有一股庞大而腐朽的力量,正在疯狂撕扯着大地深处的脉络。
那是痕迹本源被强行撕裂的痛感,即便相隔甚远,依旧能清晰传递到他的感知之中。
“黑风岭到了。”
萧晨话音落下,两人身形缓缓落下,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坡之上,抬眼望去。
前方百里之地,尽被厚重如墨的黑雾笼罩,黑雾翻滚涌动,时而传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时而有猩红的光芒在雾中闪烁,如同凶兽蛰伏的眼。
山岭之中地势崎岖,怪石嶙峋,无数残破的墓碑与枯骨散落其间,显露出此地乱葬凶地的本来面目。而在那黑雾最浓的核心之处,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横贯天地,如同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
裂痕之中,诡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出,每一次涌动,都让周围的大地剧烈震颤。
数道身着黑袍的身影,正围在裂痕四周,双手快速结出诡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他们周身黑气缭绕,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充斥着疯狂与阴狠的眼眸。
正是禁区之主留下的诡修余党。
这些人以自身精血为引,不断冲击着裂痕表面残存的古老封印。那封印本就脆弱不堪,历经岁月消磨早已只剩薄薄一层,在众人的合力催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再加把劲!只要彻底破开这道旧封印,大地痕迹崩毁,地脉倒转,这方圆千里,都将成为我诡道基业!”
为首一名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疯狂,“禁区之主虽死,可我等的大业,才刚刚开始!天下苍生,都将沦为诡气滋养的养料!”
其余黑袍人齐声应和,周身气息再度暴涨,印诀落下的速度更快几分。
大地震颤得愈发剧烈,裂痕之中的黑气几乎要化作实质,朝着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石发黑腐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致命。
念暖看着那一幕,轻声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我们现在动手?”
萧晨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道横贯大地的痕迹裂痕。
他能感觉到,这道裂痕之下,藏着极为古老的痕迹本源。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旧伤,当年的先贤耗尽心力,也只能将其勉强封印,未能彻底修复。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这些诡修可乘之机。
“不急。”萧晨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人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后手,还藏在暗处。我们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指尖痕迹之力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悄然没入大地之中。
“我先以痕迹之力,稳住裂痕本源,不让它彻底崩毁。等幕后之人现身,再一并清算。”
金光入地,瞬间穿透重重黑雾,抵达裂痕底部。原本疯狂躁动的痕迹本源,在这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下,渐渐平息了几分躁动,即将崩断的脉络,也被暂时维系住。
正在催动印诀的黑袍人们,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怎么回事?封印的瓦解速度变慢了!”
“有人在暗中出手,维系着地底痕迹!”
为首的黑袍人猛地抬头,阴鸷的目光扫过四周,黑雾之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是谁?胆敢阻拦我等大事!滚出来!”
风声呼啸,黑雾翻涌,却无人应答。
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他们的错觉。
黑袍人面色愈发阴沉,咬牙低吼:“不管是谁在搞鬼,都挡不住我们!全力出手,今日必破封印!”
众人再度催动全力,黑气如同海啸般涌向那道古老封印。
而在不远处的土坡之后,萧晨负手而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