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皇宫内,更添了几分静谧。
朱元璋一路走着,对身边的儿子说道:「咱昨天收到的消息,今年苏北的秋粮也丰收了。」
「孩儿今天也看到公文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咱看过洪泽湖边上的河道司,这河道司就不能设在朝廷里吗?」
朱标摇头道:「洪泽湖是修好了,可不能修了就不管了,往後还要维护河道,还要经常疏浚,还要有人巡查,这都要花钱。
朱元璋揣着手又接着道:「以後恐怕会有人说咱们爷俩乱花钱,这一年要多少银子?」
「只是一个洪泽湖花不了多少钱,但以後修缮的河道多了,花的银子也就多了。」
闻言,朱元璋颔首道:「刘伯武一直说水泥这个东西如何如何的好,可咱知道这水泥可都是你的窑场烧出来的,用了不少银子吧。」
「爹,我这些本钱无足轻重,修湖是一本万利之事,如今多了这百万亩良田,往後光是收赋税就能回本了,这点不算什麽。」
「你让刘伯武去了北方他何时会再回朝廷?」
朱标想了想,才回道:「再等等吧,这个时节他应该在汴梁,修黄河口。」
「黄河口?」朱元璋想到了汴梁的那个决堤口。
朱标道:「父皇可还记得至正年间的那次黄河决堤?」
「咱记得,那一年淹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朱标又道:「孩儿今年看到了汴梁送来的公文,说是黄河口又有了决堤的迹象,我才让刘伯武去了汴梁。」
「除了修黄河口,我还想让刘伯武将河底的遗骸都挖出来,那都是当年堵黄河口的民夫,至今还埋在河底不见天日。
听到这些话,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道:「标儿,你若做皇帝,一定比咱当得好。」
「爹,你说笑了。」
父子两人安静地又走了一段路,都沉默了良久。
走过奉天殿时,才听父皇又开口。
「今年,咱在凤阳祭拜了你爷爷奶奶,还听汪大娘说想要见见你,她老人家可一直念着你呢。」
「来年汪奶奶就来应天吗?」
朱元璋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呀,上了年纪了,说是腿脚不便就不来应天了。」
「爹,我自小没有爷爷奶奶与外公外婆,我觉得汪奶奶就是我亲奶奶。」
朱元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等她老人家过世了,咱给她送终,葬入皇陵。」
「谢父皇。」
在原本的明史中也是如此,这位汪大娘就是唯二两位不是朱姓,却能以皇家亲眷规格下葬的人。
另一人是朱元璋幼年时认的乾娘赵氏。
「咱在应天又去看了那些陵户,当年我与你母后选了二十户人家,为陵户,给了他们很多田地,还免除徭役。」
「这一次回去,咱还让老刘的儿子与汪大娘的孙子来国子监读书,你说咱做得对不对。」
「这些人都是我们家的恩人,有恩必报。」
父皇说的这些,都是今年夏天在凤阳老家的事。
朱标知道设置陵户一事早在父皇登基之前就定了,其实这件事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至正二十八年,也就是北伐之前就定下的。
朱标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去凤阳祭祖,就曾看到那些陵户分田,那二十户陵户,成了凤阳的高门大户。
而这二十户为首的人家,便是刘与汪两家,就是刘继祖与汪大娘的子嗣。
汪大娘把宅子与田地都给她的孩子,她自己却一直住在老家。
而刘继祖则是当年父皇的恩人。
当初爷爷奶奶过世,那时父皇还年幼根本无力安葬,那时的土地全是地主的,是刘继祖指了一
块荒地安葬了爷爷奶奶。
父皇常说凤阳不是一个好地方,父皇在凤阳并没有过得很好,更是自小吃尽了苦头,连家人都饿死了。
换作别人,说不定恨透了那个地方。
而父皇之所以还念着家乡,还是因在父皇小时候,真的有人帮过他。
「咱如今成了皇帝,回了凤阳听乡亲们讲话,他们总说现在的日子如何如何好,可咱听得出来,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
「洪泽湖修好之前,凤阳的收成还是很差,每每下雨都有人烧香拜佛,求着老天不要发洪水,还有那些勋贵子弟,他们在凤阳也是作威作福。」
「咱都知道这些事,可当咱去问他们时,他们却不肯说,只说他们过得很好。」
若是马皇后在这里,听到父子两人的谈话,多半又会觉得这父子俩都是一个脾气。
当他们问话时,从来都是带着答案在问的,你的每一个谎言都骗不过他们。
今天,朱标听父皇说了很多话,诉说一些以前没有说出来的心里话。
其实这个国家真的没这麽好,地方上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哪怕是县官都是良莠不齐。
地方管理上也很粗糙,这个国家就是这样带着一些人情世故与明里暗里的规矩,就这麽稀里糊涂地治理着。
在空印案之前是这样,如今的空印案发生之後,多了一些规矩地方上会有所收敛,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在朝廷还没有真正得到新生力量之前,这个朝廷依旧会是这样。
换言之,已经尽力了,能保持稳定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洪武七年的冬天,蜂窝煤又一次大卖,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窑场收入最高的时节。
今年,母后又让织造局织了棉衣,十万件棉衣送去了北平,供边塞的将士们御寒。
这是母后每年都要做的事。
寒冬天,朱标正领着儿子走在雪地里,这孩子伸手抓起一些雪,又将它们丢下,也不知道他在玩什麽。
走到坤宁宫前,朱标又见到了和母后走在一起的孙贵妃。
在原本的历史中,孙贵妃死在了今年的十一月,也就有了後来的《孝慈录》。
不过如今,孙贵妃依旧活得好好的,还与母后有说有笑。
孙贵妃正牵着静儿的手,还在说着来年老二的婚事。
「奶奶!」朱雄英踩着踉踉跄跄的步子跑了过去。
马皇后抱起跑来的大孙子,在孙子身上闻了闻,道:「你怎这麽香?」
朱雄英回道:「孙儿刚洗过。」
马皇后又掂量了怀中的孙子,道:「又重了。」
小雄英笑着抱着马皇后的脖子。
不多时,朱标看到常妹带着大喜与二喜也来了,她们还带来了不少香皂。
一家人坐了下来,朱标泡了一碗奶茶给静儿,一边道:「怎麽不见父皇?」
「他呀。」马皇后瞧了眼奉先殿方向,道:「说是要给家里多写几条祖训,也不知道写了什麽,还不让我看。」
常妹笑着道:「标哥说咱们家的家规可不少,从未见父皇拿出来用过。」
马皇后轻蔑一笑,道:「你们父皇学什麽不好,学人家写祖训。」
一家人正说着话,又有宫女带着一卷军报而来,「皇后,这是军中的军报。」
马皇后抱着孙子没有接过军报,示意给一旁的标儿。
宫女会意,转身递给了一旁的太子。
朱标打开军报看了眼,道:「是北平的捷报,辽东的纳哈出带兵进犯辽北,辽东卫副指挥使叶旺领兵大破纳哈出的南下大军,纳哈出败退而逃。」
听罢,马皇后便道:「标儿,来年正月,你父皇要给功臣庙多增一些功臣塑像,定了一百零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