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又看到了汪广洋这个碍眼的,心说儿子的顾虑也是应该的,外人面前还是要规矩一些。
朱标坐在边上搬了一摞文书,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当即提笔蹙眉开始批覆公文。
父子两人安静地坐着,一份份公文就这麽送了出去。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朱元璋感觉过了半个时辰,这饭後刚过不久,就有些犯困了。
再看儿子那边,刚刚的一大摞公文都批覆好了,也都送了出去。
再看眼前,朱元璋发现眼前剩下的公文也少了一半,不得不说这标儿的本事当真是了得。
还看了看儿子刚批好的公文,写了长长一段话,甚至还提及了後续的章程。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又咳了咳嗓子。
也是饭後睡意袭来真忍不住了,朱元璋打算眯一会儿。
等再睁开眼,外面已是夕阳天,汪广洋早就不在这里,儿子也不在殿内,眼前的公文也都不在了。
朱元璋揉了揉眼,道:「咱的公文都办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都办妥了。」
「这————这麽快?」
「是————是的。」
「咯咯咯————」殿外传来了笑声,这笑声是自家大孙子的,朱元璋一听就能听出来,大步走到外面见到了他正在推着一驾小巧的马车玩。
朱标与常妹就陪在孩子身边,拿着木雕与孩子一起玩着。
朱元璋看了片刻,不自觉地一笑,又默不作声地退回殿内,不打扰这美好的一家。
坤宁宫内,马皇后听说了今天的事,见到丈夫也走回来,就让人把饭菜端了上来。
今天孩子们都不在坤宁宫,晚上夫妻俩就坐在一起,安静的吃着饭。
朱元璋夹着咸菜放入口中,嘴里嚼着又用筷子指了指奉天殿方向,「这半年不回来,这朝廷像是变了一个样子,咱都有些不认识了。」
马皇后依旧慢条斯理吃着饭。
朱元璋又道:「半年间,这朝廷裁撤了不少人,补了不少人,这朝廷多了几个衙门,办事的方式也都不一样了。」
马皇后没有理会,饭後拿起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
「咱还是要多学,再不学就真的帮不上标儿了。」
「都是太子帮皇帝,哪有皇帝帮太子的?」
「在咱们家,谁帮谁都一样。」
说完,朱元璋也吃好了饭,就坐在一旁去读书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心知有些差距是读书也补不上的。
应天到了十一月,这应天的气候一天比一天冷,转眼间已入冬了。
早朝结束之後,朱元璋发现有了儿子相助,每天处理国事便捷了不少。
「标儿啊,最近怎麽裁撤了这麽多中书省官吏?」
「儿臣觉得中书省留三五人就足够了,其余人分到各部,以後朝中诸事围绕着六部来。」
朱元璋颔首道:「你这想法与咱不谋而合,李善长的事之後咱总是在想,这相国要挑选谁,这想来想去,觉得谁都不合适,偌大的国事都系於一个相国之手,这不合适,一旦相国贪赃枉法,这个国家就乱了。」
「咱还在想是不是该去掉相国这个位置,让六部直接奏事,标儿你与咱想一起去了。」
父皇的所思所想既然说出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只要父皇说出来了,那说出来的这件事也是一定要办的。
历史教训就是汉、唐两代都有权相乱政,直到前元也依旧如此。
换作是别的皇帝,或许会觉得这个丞相不行,换个丞相。
但在朱老板看来,他不仅仅要质疑当丞相的这个人,还要质疑丞相这个制度。
朱老板创新的认为这个国家不一定需要丞相,并且还认为历朝历代的一些规矩有可能是错误的2
後来,就在大明的《皇明祖训》中,有了一条後世子孙不得复立丞相的规矩,两百多年的大明就真的没有明确意义上的丞相了。
也就是说李善长是大明的第一个丞相,同时他也是大明最後一个丞相。
朱标又看到了有关漠北的消息,都是一些兵马调动,看到这些就想起了上次的信送出去之後,依旧没有收到王保保的回信。
在近两年的战报中,王保保这个人像是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在大明与北元的军报自中提到过这个人。
当年为了北元战到耗尽兵马,不惜低头向西边的那些汗国借兵,也要在岭北与明军一决胜负,不管败得有多狼狈,王保保都从未背弃过元廷。
就这麽一个人物,父皇都很佩服他。
可是他却遭到了元廷的冷落,到如今北元的贵族甚至让他去放牧。
在北元王庭要说与明军作战经验最多的人,也就只有王保保了。
甚至岭北一战,王保保差点就赢了,真的就差一点。
朱标为他感到可惜,如果元廷能够重用王保保,那现在的北元朝廷应该还不至於屡战屡败。
在北元还没有想起王保保这个人之前,还没有注意到王保保的经验有多麽宝贵之前。
在北元王廷还在自大地以为,能够继续南下的时候。
朱标理解了父皇的想法,也理解了父皇一次次招降王保保的重要性。
一个屡战屡败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一直活着,他太了解明军了,父皇惜才一直留着他。
朱标也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扇的风会有多大,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数次劝降都试过了,就连拿他的妹妹为要挟,王保保也是雷打不动。
因此朱标又想到了一个毒计,这个毒计以前的阴谋家也用过。
朱标写好了一道旨意,旨意内容是封王保保一个镇北侯,并且还送几箱银子,并且盖上了父皇的玉玺。
朱标就让毛骧派人送了出去,这道封侯的旨意会恰到好处地被北元王廷的人截获,随旨意一起送去的还有两箱白银。
一封盖着大明玉玺的封侯旨意,不可能有假,哪怕是王保保举着它来到应天,朝廷也会承认。
这个计谋很拙劣,拙劣地说出去有些丢人,贵在实用。
同时,朱标还给保哥写了一封书信,让他伺机而动,在关键时候将王保保接出来。
做完这些事後,正在午睡的父皇这才悠悠转醒。
朱标道:「父皇,孩儿都快批好了。」
朱元璋又道:「余下的这些咱来办就好,你也歇会儿。」
「嗯。」朱标点着头,手中的笔依旧在公文上书写着,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一个人何时会意识到自己老了,有时是在心力不济的时候,有时是在自己走不动路的时候,有时候是在自己意识到真不如年轻人的时候。
朱元璋意识到自己老了,但儿子总说他这个父皇不老,哪怕如今四十七岁了,依旧是正值壮年。
见父皇的目光正看着自己,朱标没有将给王保保封侯的事告知父皇,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打算一直瞒着。
终於,朱标批覆好了最後一道公文,让太监送了出去。
「今年夏粮入库的事,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不过会比往年晚一个月入库,多了几道审计。」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太监走入殿内,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外面下雪了。」
朱标看向殿外,果然下起了小雪,不知不觉洪武七年也快走完了。
朱元璋看着漫天的雪花,道:「陪咱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