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过去,只要田中还喘着气,八成还惦记着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想着团聚,想着父子相认……
可这一想,他胸口又忽地跳快两拍——
一半是盼,一半是怕。
盼的是血浓于水那点念想;
怕的是,那张还没见过的脸,刚一出现,就得被铐上手铐。害死了自己亲爹。
他心里堵得慌,压根儿不想走到这一步。
俩人压根儿没照过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可再怎么着,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啊!血里淌的是一样的东西!
他真下不去手,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他得活命,得从牢里走出去,得再见秦淮茹一面。
就算结不了婚,哪怕就站在远处瞅她一眼,也够他心里暖一阵子了。
就算那天她已经披上红盖头,嫁给了别人,跟旁人过日子,只要他每天能远远望见她走路、买菜、晒被子……那也比啥都强。
越琢磨,何雨柱心里越拧巴。
眼下他啥也干不了,只能老老实实蹲着,等上头来信儿,等风声,等动静,等那张网悄悄撒下来——
抓人!
就在他脑子像团乱麻,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
新一期报纸送到厂里了。
何雨柱的名字没上头版,可那个叫田中的东洋人,照片加长文,整整占了半版!
其实几十年前,这田中就上过报——当年干的全是伤天害理的脏事儿,早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但这回不一样:报纸专门把他“拎”出来单讲,细数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害了多少人,字字扎眼。
报纸发下去,不少人扫了一眼,没当回事儿。
直到传到李建业手里。
他只看了一眼照片,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小鬼子……咋越看越像熟人?”他自言自语。
起初没多想,可等他定睛再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人脸,熟得离谱!
旁边有人一瞥,脱口就喊:“哎哟!这不是咱院里的傻柱吗?轧钢厂食堂那个大厨!”
“你也瞧出来了?”李建业笑了笑。
他当然也瞧出来了——
田中那张脸,和何雨柱像得吓人。
要不是嘴上那两撇小胡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磕出来的!
他心头一跳,差点没出声。
“还真是……和何师傅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另一个人也凑过来嘀咕。
“这世上哪有长得这么像的陌生人?”
“可不是嘛!连眼角的褶子、耳朵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难不成……傻柱是他亲儿子?”
“啥?傻柱是田中的私生子?开啥玩笑!他爸不是何大清吗?咱厂老厨师,我亲手跟他搭过灶台!”
“八成就是撞脸罢了,别瞎猜!”
大伙儿你一嘴我一舌,吵吵嚷嚷。
可李建业没接话,只低头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刚开始他也信“巧合”那一套。
可转念一想——
当年给何大清发工钱、天天叫他上门做饭的那个“太君”,不就姓田中吗?
何大清为啥总往他家跑?图啥?
再一看何雨柱——
跟何大清没一点相像:鼻子不像、眼睛不像、连说话的腔调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搁现在,早被拉去做亲子鉴定了!
“当年何大清给田中掌勺,俩人天天见面……那田中会不会也跟何雨柱他妈打过照面?甚至……”
他没往下说,但心里已经翻腾开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脸像、姓连、时间对得上、关系绕得清——这不是巧合,是伏笔。
这张报纸突然冒出来,怕也不是随手一登。
“怕是用不了几天,真消息就要炸锅了。”
他掐灭烟,默默想,“傻柱的身世,要捂不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
大家知道真相那天的场面:
“何雨柱不是何大清亲生的?”
“他亲爹是日本人?”
“他身份证上写的‘汉族’,骨子里流的是东洋血?”
光是想想,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盼着那天快点来,就想看看,四合院那些熟面孔,听见这话时,嘴张多大、眼瞪多圆、手里的搪瓷缸子会不会掉地上!
消息像野火,下午就烧进了轧钢厂。
晚饭前,整个厂都在嚼这事。
多数人仍不信:“谁还没个像的人?我表叔就跟我舅长得跟孪生兄弟似的,隔了八竿子远!”
但也有人压低声音:“可傻柱和田中,不止像,是‘像得发毛’!你拿尺子量过没?眉峰高度、人中长度、连笑起来左边酒窝深浅,都一模一样!”
话传得飞快,傍晚收工前,就钻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天刚擦黑,院里就热闹起来了,比过年还嘈杂。
“你们真信傻柱跟小鬼子是一家的?”
“我不信!可你倒是解释解释——为啥他跟何大清不像,却跟个东洋战犯像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对啊!连何大清自己都说过,傻柱小时候不像他,反倒像隔壁王婶家那只白猫——毛色不一样,但神态一个样!”
“嘿,忘了?报纸上写明了,当年住这一片的‘田中太君’,就是何大清伺候的主儿!”
“我记得!姓田中!住南屋三号!何大清天天提着食盒去!”
“那你还说没关系?鬼才信!”
“照这么说……何大清不是亲爹,是‘养父’?傻柱的血,其实一半是东洋的?”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傻柱耳朵里……”
“他要是听见了,怕是要当场愣住,连炒勺都拿不稳喽!”
“啥?傻柱他亲爹是小鬼子?他自己也是个东洋种?!”
院子里一下炸了锅。
大伙儿全在琢磨何雨柱跟那个田中到底啥关系——之前还当是碰巧撞脸呢,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心说:难不成真不是巧合?
有人背地里直嘬牙花子:“坏了,这事儿八成有猫腻!
傻柱搞不好压根儿就不是咱龙夏人,是那边来的,身上流着东瀛人的血!”
正吵得热闹,李建业拎着搪瓷缸子慢悠悠迈进院门——下班回来了。
一抬脚跨过门槛,他就觉出味儿不对:今儿这院子,比煮沸的开水还烫!准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