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目露凶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喷了句脏话,一把扔掉手里的烟,径直朝李因扑过来。
抢不到孩子,男人抬起脚,对准李因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下去!
一阵大力袭来,李因的重心都在女孩身上,差点没摔倒在地。
她用右手撑住了地面,这才堪堪保持身体的平衡。
怀抱有了破绽,中年女人不管不顾地伸手抢人。
李因不防,女人那双脏兮兮的爪子兜头就朝着李因的脸抓去!
李因眸光一寒,重新将孩子抱好,背过身去。
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李因顾不上看伤,只一味提高声音。
“抓人贩子,有人偷小孩啊!”
正在汽车站广场巡逻的一队公安路过,远远就看到这里聚集了一圈人。
董旭看了一眼同事,彼此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三人小跑上前,第一时间按住了冲上去厮打的中年男人。
中年女人眼珠一转,拉着董旭的手就哭,“警察同志,你快帮我们想想办法!”
她指着李因,“这个女人,抢了我们的孩子,这是个疯女人!”
董旭瞥了一眼中年女人的手,黑黢黢的指甲盖上,还沾着泛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先松手!”
董旭沉声喝道。
李因转过身,两只手一直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孩。
她看了一眼董旭的警服,略略放下心来。
“同志,您好。”
李因这才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中年女人的指甲是什么做的,都能当小刀用了。
“他们两个……不像孩子的家长。”
李因看着董旭,缓缓起身。
锐利的目光扫过中年夫妻惶然的脸。
“孩子在长途汽车上一直哭闹,喂了水之后就睡得死死的。”
“醒来就在哭,叫救命。”
李因说着,用眼神示意董旭看看她怀里的孩子。
董旭浓眉紧蹙。
看这位女同志的谈吐,可不像个疯子的模样。
“你是谁?”
董旭狐疑地打量着李因。
“我叫李因,在理州军区居住,到省城来找人。”
李因言简意赅。
听到“军区”两个字,董旭审视的目光变了。
中年女人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离得近,警察同志听到的话,她也听到了。
这个女人……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居然是军区的?!
难道她是军属?
她跟男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已经开始想怎么脱身了。
“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先把他们都抓起来。”
李因看出两人想逃,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瑟缩的女人。
“他们身上,还有那个喂孩子喝水的罐子,最好也拿去化验一下。”
李因丝毫不乱。
中年女人的脸色一白到底。
她下意识把手放到挎包上。
那里头就放着搀了药的水。
要是被警察搜走了……
中年女人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简直不敢想他们要蹲多久的监狱!
“警察同志……你……你不需要相信她!”
中年女人一边说,一边退到男人身边,恶狠狠地瞪着李因。
“她有证据吗?”
“凭什么说我们是坏人?!”
就在这个当口,李因怀里的女孩终于出声了。
“姐姐……”
她紧紧揪着李因的衣服,一刻都不敢松开。
“我害怕。”
“跑!”
中年女人一看大势已去,用力撞开扣着男人的警察,想脚底抹油开溜。
不想董旭比他们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想跑的两个人。
一手一个,任他们怎么挣扎都没用。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董旭声色俱厉地训道,“都别乱动,不然我就要不客气了!”
中年女人一抖,不甘心地抬头,恶狠狠地望着李因的方向。
“臭婊子,多管闲事!”
李因像没听见似的,只把女孩牢牢护住。
中年夫妻被押上警车之后,董旭这才转身,走到李因跟女孩跟前。
“李因同志,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录个口供。”
李因点点头。
……
两个小时之前。
沈度站在大院门口。
说明来意之后,没过几分钟,从机关大楼里出来一名警卫兵。
他领着沈度进了门,一路径直去了领导的办公室。
“沈副连,他还有个会,最多半小时就结束了。”
警卫兵说着,跟沈度敬了个礼,这才离开。
沈度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如血,一点点沉到地平线之下。
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着黄尘的地上,斜阳之下的山冈变成了暗紫色。
山冈像云海之中的礁石。
沈度的心,像在狂风骤雨的海上漂泊的船只。
只能伴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总也靠不了岸。
直到他收回远眺的视线,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人还没回来。
刚才的人去而复返,看到沈度还杵在办公室里,连忙出声。
“沈副连,要不,你明天再过来看看?”
“出什么事了?”沈度起身。
来人顿了顿,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头儿的外孙女在老家丢了,他爱人快急疯了,吃着速效救心丸扛了两天,就等一个确定的消息。
今天总算有了外孙女的消息。
听公安的人说,在汽车站堵到了犯人。
来人松了口气,“头儿他……接到消息,直接就赶过去了。”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派出所了。”
“事情还没有定论,今天多半是不会回办公室了。”
警卫员略带同情地看着沈度,“所以,你改天再来?”
听到人贩子几个字,沈度下意识就想到了随身携带的那些照片。
他们的驻地在边境线上,时不时就会收到百姓的报案。
所以他们这些人身上,随时都带着那些孩子的照片。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孩子的机会,他们格外注意,格外珍惜。
警卫员为难地看着沈度,“沈副连,你这是要去找左首长吗?”
年轻的警卫员不能理解,这是有多大的事,一定要在今天见到首长不可?
沈度抿了抿唇,“对,另外,我还想见一见抓到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