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听完这话,脸上的赞赏瞬间凝固,因为他听出了姜离话里的野心。
修路是朝廷的事,跟一个匠作院院正有什么关系。
“姜院正,你的意思是想让朝廷拨款修路。”
“不是拨款。”
姜离把手里的水泥块往地上一扔,那东西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要的是大周官道的经营权。”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经营权是什么意思,官道是朝廷的,怎么能给私人经营。
“经营权,你要拿官道做什么。”
“收过路费。”
这三个字从姜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狄仁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官道是皇帝修给百姓走的,是恩德是福泽,怎么能收钱。
“你说什么。”
“我说收过路费,走我修的路就要交钱,不交钱就走旁边的土路。”
狄仁杰的脸色变了,他本以为姜离是个难得的能臣,现在看来这人满脑子都是铜臭。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因为姜离刚立了大功,女帝还没表态。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堂上已经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王元第一个跳出来,他是王家的家主,五姓七望之一,在朝中经营了二百多年。
“陛下,姜离此举是与民争利,是土匪行径。”
王元跪在殿上,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官道乃国之命脉,朝廷修路是施恩于民,岂能变成敛财的工具。”
“若开此先例,日后桥梁要收钱,城门要收钱,连呼吸都要收钱了。”
这番话引来满朝文武的附和,在场的官员十有八九都觉得姜离疯了。
刚立了治水大功还没邀赏呢,先把脑袋伸进了绞索里。
工部尚书更是幸灾乐祸,他被姜离在黄河边上打了脸,一直憋着一口气没处撒。
“陛下,姜离身为匠作院院正,满身铜臭只知敛财,此等小人若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臣请陛下收回他的官职,让他回去继续当他的赘婿。”
女帝坐在龙椅上没有开口,她在等姜离的解释。
姜离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那图上画的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从京城直通北境边关。
“陛下,这条路我叫它秦直道。”
“秦始皇当年修的那条路能让大军三天抵达边关,我这条路能做到同样的事。”
“用水泥铺路比夯土结实十倍,马车在上面跑比在土路上快三倍。”
“突厥人若是来犯,朝廷的援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边关,这条路能救命。”
女帝的眼睛亮了,她听出了姜离话里的分量。
大周跟突厥打了几十年,最大的问题就是补给线太长,援军总是来不及。
如果真有一条三倍速的路,那战争的胜负就要重新算了。
“你要多少钱。”
“一文不要。”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住了,王元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钱,那你提什么经营权,提什么过路费。
“国库的钱我一文不要,修路的钱我自己筹,筹到了归我所有筹不到我认栽。”
“路修成之后我收过路费,收够成本之后每年给国库分三成红利。”
“若路修不成,我姜离这颗脑袋陛下尽管拿去。”
王元冷笑一声,他终于听明白姜离打的什么算盘了。
“陛下,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他拿着朝廷的名义去筹钱,钱到手了爱怎么花怎么花。”
“路修不成就说是天灾人祸,钱已经花完了拿不出来。”
“到时候他脑袋一掉,钱去哪了谁知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在场的官员们纷纷附和。
“王大人说得对,这就是骗子的套路。”
“姜离根本没想修路,他就是想借修路的名义敛财。”
“陛下万万不可上当。”
女帝看向姜离,等着他反驳。
“王大人说我是骗子,那我问王大人一句话。”
“我刚才用水泥堵住了黄河决口,这事王大人看见了吧。”
王元没有接话,黄河的事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我三个月前用烂泥烧出了琉璃兽,这事王大人也知道吧。”
“我十天前做出了看不见的墙,这事王大人更是亲眼所见。”
“我说能修路就能修路,我说能收回成本就能收回成本。”
“王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跟我打一个赌。”
王元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知道姜离又要玩什么花样。
“什么赌。”
“一年之内,我把京畿道到神都的官道全部用水泥铺好。”
“铺好之后,走我的路比走王大人家的土路快三倍。”
“若我输了,匠作院归户部管,我这个院正给王大人当马夫。”
“若王大人输了,王家在京畿道的所有石灰石矿山归我。”
王元差点被这话气笑了,他家的石灰石矿山值几百万贯,姜离这是狮子大开口。
“你拿什么跟我赌,你有多少身家。”
“我没身家,但我有本事。”
“本事不值钱,拿不出抵押就别赌。”
“那我拿脑袋抵押。”
王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姜离会这么说。
“你的脑袋不值我家的矿山。”
“那王大人的脑袋呢。”
这话把王元噎住了,他的脑袋当然值钱,但他不可能拿脑袋去赌一条路。
女帝开口了,她打断了这场争执。
“够了,朕准了姜离的请求。”
“官道经营权暂时交给匠作院,修路的钱姜离自己筹。”
“一年之内若路修成,过路费照收,朝廷占三成。”
“一年之内若路修不成,姜离的脑袋朕亲自来取。”
这道旨意一出,王元的脸色变得铁青。
女帝这是明着站在姜离那边,根本没把他王家放在眼里。
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主意。
姜离要修路就让他修,反正石灰石的矿山在王家手里,没有原料他拿什么修。
散朝之后王元立刻召集了五姓七望的代表们开会。
“姜离要修路,咱们就让他修不成。”
“京畿道所有的石灰石矿山都在咱们手里,断了他的供应看他拿什么修。”
郑家的代表第一个响应。
“王公说得对,没有石灰石他的水泥就是一坨废土。”
“咱们不卖给他,他上哪去找原料。”
崔家虽然被抄了家,但崔琰还有影响力,他的旧部也在场。
“光断供不够,还得断运。”
“京城到矿山的路都在咱们控制下,谁敢给姜离运石头就是跟五姓七望作对。”
王元满意地点了一下脑袋,这些人还算上道。
“还有一件事,粮价。”
“黄河刚发过洪水,河南道今年颗粒无收,粮食肯定紧张。”
“咱们趁这个机会屯粮,把价格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