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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轮到你来读了(上)(今天还有一章)

    韦伊的罗塞塔石碑是出自於 1940年安德烈韦伊在监狱里给他妹妹写的一封信。

    他在信里把数学比作了一块刻着三种文字的石碑。

    这三种文字分别代表着研究整数和素数的数论、研究曲面的几何,还有研究有限域上曲线的代数。

    这三门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学问,但它们的轮廓却出奇的相似。

    所以韦伊断定,它们从本质上来说,都是能用同一种语言书写出来的。

    也就是在鲁昂的那座监狱里,韦伊证明了有限域上曲线的黎曼猜想。

    照理来说,既然有限域上曲线的黎曼猜想都已经被证明了,那照着这套证明翻译过去数论里的黎曼猜想也就能被证明出来了。

    可不管数学家们怎麽去翻译,中间总是缺了一样东西——只有一个元素的域!

    按照定义来说,一个域里的 0和一必须是两个不同的数,只有一个元素,那就等於说是 0就等於 1,所以这样的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可偏偏数学家们又不断地发现,很多公式只要把域里元素的个数换成 1,结果居然都说得通,好像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域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於是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一元域。

    将近 80年过去了,谁也没有能够把一元域找出来。

    而李东刚才在草稿纸上写的,就是一元域的轮廓,黎曼猜想只不过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要是李东真的能把一元域找出来,那韦伊的证明就能原封不动地翻译到数论里,石碑上的三种文字也就彻底的贯通了。

    再加上李东之前找到的朗兰兹纲领里最核心的函子性。

    到那个时候,数论、几何、代数、分析,数学这门学问,就可以全部用一种语言来描述了。

    人类也就能够真正看清上帝在创造数学的时候是怎麽想的了。

    田钢手里的那篇论文,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不断推演的李东,眼神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惊恐。

    难道这小子真的要……

    就在这个时候,李东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扔,然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哈哈,搞不定。”

    田钢:……

    不是,你搞不定你笑个毛线啊?

    田钢在心里暗骂一句,可骂完以後,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太不知足了。

    黎曼猜想都已经被证明了,自己居然还嫌不够。

    至於一元域,李东搞不定,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这个时候,李东也发现了田钢站在他的身後。

    “哎,田老师,你什麽时候来的?”

    田钢笑着说道。

    “刚到。”

    说完,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那张草稿纸。

    “你……把黎曼猜想证明出来了?”

    李东点了点头。

    “嗯,对,说实话还挺难的,前前後後花费了我小半年的时间。”

    田钢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

    黎曼猜想耽搁你小半年?还挺难?

    你自己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时候李东也注意到了地上的那篇论文,他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田老师,这是?”

    田钢刚进门的时候还觉得手里的这篇论文是天大的事,现在却只能够尴尬的笑了笑。

    “没啥,没啥,就是有人借着 AI把德布鲁因纽曼常数压到了十亿分之一而已。”

    “不是什麽大事。”

    李东听到他这麽说,倒是来了兴趣。

    “田老师,那我先看看啊。”

    其实证明黎曼猜想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

    有人从算子上找,有人想走韦伊的那条路,也有人去压德布鲁因-纽曼常数。

    而压常数这条路呢,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所以走的人最多

    现在有人用 AI一口气将其压到了十亿分之一,眼看着距离 0就只差那麽一点了,李东当然有些好奇。

    论文他翻得很快,里面有几处估计,确实做得相当的漂亮。

    可看完以後,李东就知道,用这个方法永远都证明不了黎曼猜想。

    因为它实在是太老实了。

    这个论文里把这个常数一位一位的往 0上去推进,每一步都相当的紮实。

    可不管他怎麽推进,推进到第几位,这个常数和 0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位。

    而黎曼猜想从诞生以来,就不是一个老实的猜想,黎曼也不是一个老实的人。

    所以要证明黎曼猜想,这种老实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它需要某些人的灵光一闪,指着黎曼猜想说道。

    “这个证明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不需要人去证明,只是在等待人发现。”

    李东看完就把论文还给了田钢。

    “田老师现在数学界怕是因为这篇论文,已经慌得不行了吧?”

    田钢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一个个的,天天就担心 AI要把数学给干没了,一点深沉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忘了自己刚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心里慌成了什麽样。

    李东笑着听完,然後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那田老师,就麻烦您把我的这篇论文投到 PMJ吧,正文我前几天就整理好了。”

    田钢此时搓着手,笑着答应下来。

    “行,交给我了。”

    李东打了个哈欠。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睡一觉,这一个多月都没怎麽睡。”

    ……

    次日上午,燕达 PMJ编辑部。

    杨胜果端着保温杯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皱着。

    这段时间,PMJ收到的投稿里,借着 AI做出来的论文是越来越多了。

    有一些一看就是胡说八道,公式套公式,连定义都是错的。

    可也有一些是真的对,形式化验证也跑通了。

    这样的稿子到底该怎麽审?燕大学术期刊中心前前後後开了好几次会,最後也没有定下个结论来。

    特别是在数学年刊发了那篇关於德布鲁因常数的论文以後,问题就更严重了。

    以前这些论文再怎麽借用 AI,作者栏里的署名都是数学家的名字,AI顶多算是个工具。

    但那篇论文的作者栏里,排在第一位的可是 OpenAI啊。

    此时纪明川拿着两份稿子走了进来。

    “杨主任,川大何老师那篇做短区间素数分布的稿子,送审都快两个月了,今天早上同一个问题又投进来了一篇论文,证明是完整的,但是作者署名里,有一个大模型。”

    “所以咱们到底发哪一篇呀?”

    杨胜果看着面前的两份稿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川大的何译文老师,他是见过的。

    去年在蓉城开会的时候,何老师拉着他聊了半个锺头,说短区间的素数问题,他已经做了 3年了,下一回评副教授就全指着它了。

    可问题是他只证了一半呀!

    而另一个稿子,是完整的证明。

    杨胜果这叫一个纠结呀。

    就在这个时候,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杨胜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了起来。

    “田老师,我正要找您呢,昨天给你打一天电话都没……”

    话说到一半,杨胜果就愣住了。

    他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在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说什麽?”

    “好,好,稿子您发过来,我这就去办。”

    纪明川就站在旁边,看着杨胜果的失态,疑惑地问道。

    “杨主任,出什麽事了?”

    杨胜果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没事没事,就是发篇论文而已。”

    虽然杨胜果说的淡定,但嘴角怎麽压都压不下去。

    “稿子田老师那边发到我邮箱了,我现在转给你,你马上去走流程,上午 10点之前给我挂到官网的首页上。”

    纪明川有点懵逼。

    “现在就挂,不送审吗?”

    “已经审完了,田老师、刘若川院士以及数院的十几位教授都看过了,没问题。”

    纪明川还是有些不解,这不符合程序啊。

    但领导的话,他不能不执行,所以他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邮箱。

    PDF加载出来以後,一个论文标题出现在了屏幕上。

    《黎曼猜想的证明》。

    纪明川:???!!!

    黎曼猜想被证明了?这怎麽可能?难道又是哪个大模型做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作者栏,生怕又看见一个陌生的AI。

    但这一次,作者栏里只有一个名字。

    【李东】

    “我操!”

    纪明川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来,办公室里的好几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可纪明川完全没在意这些目光。

    他的心里只有六个字,数学界有救了!

    纪明川使劲地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後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9:07,距离 10点还有 53分锺。

    ……

    美国东部时间晚上 9:10。

    克雷数学研究所临时开了一场视频会议。

    按照之前的打算,昨天那份重新审议千禧年大奖规则的声明挂出去以後,几位委员应该先各自写一封意见信,等秋天开年会的时候,大家再坐下来谈。

    可问题是,今天下午研究所收到了 OpenAI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里,OpenAI先是感谢了克雷研究所这些年对数学研究的支持,然後又说,照他们现在的进度,德布鲁因–纽曼常数最晚到今年年底就能压到 0,到时候黎曼猜想就可以证明出来了。

    因此下个礼拜二,OpenAI将会开一场发布会,把这个时间表正式对外公布。

    所以他们想在发布会之前,请克雷研究所给一个明确的回复,要是由 AI主导的证明,到底有没有资格申请千禧年大奖?

    当然在最後,他们也很“善意”的告诉研究所,公司愿意给研究所捐一笔钱,单独设立一个人工智能数学奖。

    这封邮件转到了委员们的手上以後。

    马尔科姆·格里芬立刻将委员们拉进了会议。

    牛津那边现在已经是淩晨 2点多了,可怀尔斯还是准时上了线。

    视频会里除了怀尔斯和格里芬,还有彼得·萨纳克、詹姆斯·阿瑟和西蒙·唐纳森。

    格里芬叹了口气说道。

    “邮件我想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也不绕弯子了。”

    “大家什麽意见?“

    他话音刚落,萨纳克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OpenAI那边也太狂了吧?东西都还没证明出来,就敢开发布会?”

    “他们就这麽肯定,一定能拿下黎曼猜想?”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他们已经把准黎曼猜想给证明了。”

    詹姆斯·阿瑟小声地说了一句。

    视频会议里,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怀尔斯一直都没有说话。

    40多年前,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整整 7年才把费马大定理给证了出来。

    可要是放到今天呢?也许 7个礼拜就够了?

    见没有人说话,格里芬叹了口气。

    “各位,今天晚上总得拿出个结果来。”

    ……

    德国,哥廷根。

    淩晨 3:58,布伦内克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从德布鲁因纽曼常数不超过 10^(-9)发表在《数学年刊》的官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 37个小时。

    这 37个小时,他的电话就没有断过。

    最开始打来都是道贺的电话。

    哥廷根大学的校长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他,学校准备下个礼拜给他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布伦内克教授,因为你,哥廷根又一次站在了黎曼猜想的最前面。”

    布伦内克握着手机,嘴角也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可挂断电话以後,他又看向了屏幕上作者栏里,排在第一的 OpenAI。

    他的那点笑意瞬间就没了。

    後来下萨克森州的科学部长也打来电话,请他去汉诺威吃顿饭。

    布伦内克听完只说了句最近太忙,就把电话挂了。

    而到了晚上,电话也慢慢的变了味道。

    一位在普林斯顿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同事,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问他,16年前在里约骂别人拿计算机凑黎曼猜想的那个布伦内克是不是已经死了?

    布伦内克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他很想骂回去,可话到嘴边,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能够顶回去的话了。

    甚至还有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麽拿到了他的电话。

    接通电话以後就笑着说。

    “原来写给上帝看的东西,机器也能读得懂啊。”

    布伦内克听到这话以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最後,他干脆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谁的电话也不接。

    接着,他又看向了电脑屏幕。

    只要屏幕上这个常数变成 0,这些电话、这些话,就什麽都不是了。

    从投稿到现在的这一个月里,AI又把德布鲁因纽曼常数的上界从 10^-9压到了 10^-15。

    就在刚才,AI把下一轮的计算方案给发了过来。

    几十页的推导,布伦内克连翻都没翻,就直接点了确定。

    要是换做以前,谁把这麽厚一份推导放在他的面前,他少说也得挑上三天三夜的毛病。

    可现在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 16轮计算进行中目标 10^-16,已完成 63%。】

    布伦内克看着这一行指令,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隔几分锺就把页面刷新一遍。

    这几天,他一次都没有抬头看过对面贴满黎曼遗稿复印件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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