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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吻

    办公桌上,座机的指示灯闪着绿光。屋里没开灯,只有那里还一明一灭。

    吸取上次的教训,医院里多了几台这样的老式设备。

    窗外最後一点夕阳也退了,对面楼的外墙渐渐变成深灰色。

    维多利亚站在门边。

    从手术室出来,她的心跳就一直没慢下来。

    在走廊上讨论病例时,她还能觉得是手术让自己太兴奋。可进了办公室,门一关,灯也没开,屋里就剩她和林恩。

    她没法再拿手术当理由了。

    可总得说点什麽。

    「培养结果出来前,先用万古霉素加美罗培南?抗生素至少用六周?」

    声音比预想的要小一点,她嗓子发乾,出了手术室就一直没顾上喝水。

    「对,等药敏出来再做调整。」

    林恩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维多利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良事件报告我今天就弄完。感染跟ADC无关,因果关系那栏填无关」,二十四小时内报给FDA。」

    「嗯,我也这麽判断。」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IND持有人的SAE报告流程,她早就熟得能背下来,用不着再找林恩确认。

    「引流的事我跟护士说过了,每两小时记一次,颜色、量都记。去甲肾应该已经在减,等乳酸降到2以下再撤。明天复查血常规、CRP和降钙素原————」

    她越说越快,把术後要做的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这下没话了。

    维多利亚还站在原地,捏着那瓶水。

    心跳一点也没变慢。

    引流、抗生素、报告、监测指标,该说的她全说过了,再找也找不出别的话题。

    她心跳这麽快的原因,却一句也没提。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座机的绿灯还在闪,几条街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拖了很久才远去。

    维多利亚看着林恩。

    天暗下来,他的五官已经有些看不清了,眼睛里还映着一点光。座机的绿灯隔几秒亮一次,勉强照出脸侧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平时天天见,几乎没特意留心过。

    早上出门,玄关摆着三双鞋。她的白色运动鞋,卡西的帆布鞋,林恩的深灰跑鞋。卡西的鞋总有一只歪着,她的两只则摆得很齐。

    卡西从橱柜里抽出牛皮纸袋,装上吐司和牛油果,塞进林恩公文包的侧兜。「吐司记得吃。」

    她端着咖啡靠在中岛边,问他「几点到考利」,随口就问了,跟问「晚上吃什麽」没什麽两样。

    每天早上在这里见到林恩,她已经习惯了。

    有些晚上,三个人各自在客厅里待着。

    卡西缩在沙发角看手机,林恩在中岛上翻文件,她坐在书桌前看论文。

    谁也不说话,中岛上方的三盏黄铜吊灯亮着,马路上的车声隔着窗,听得不太真切。

    她很喜欢那些晚上。一个人在公寓住了那麽多年,原来家里多两个人,就算各忙各的,也能待得这麽舒服。

    门外还贴着一张纸,是张宣传单的背面,用透明胶粘上去,贴得有点歪。

    「c林v」。

    这些年来,她住处的门上第一次有了别人的名字。

    她谈过两次恋爱,对方都是女性。

    第一段谈了两年,分手时谁也没哭。

    第二段只有半年,结束时连争执都没有。她一直觉得自己大概就这样,恋爱可以谈,一个人也过得下去。

    後来,她搬进了布鲁克大道七楼。

    如今站在这间没开灯的办公室里,她手里捏着矿泉水,心跳快得压不住,面前站着的却是个男人。

    今天在手术台上,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只有林恩。

    下了手术台,走过长长的走廊,她一路都在问他问题。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还是没停。

    嘴里说着药敏和引流,心思早就不在病例上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样,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有这麽强烈的感觉。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想要亲林恩!

    维多利亚把矿泉水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

    在大都会,除了林恩,年轻一代没人医术比她好。到了希望急诊中心,也一样。

    论文她敢写,手术她敢做。

    亲他一下,有什麽好怕的。

    她睁开眼,大踏步走向林恩,短短一瞬两人之间已经连一步的距离都不到了。

    她仰起头,稍稍踮起脚。

    嘴唇贴上去时,林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有那麽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麽做。

    维多利亚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洗手液气味,手术时用过的氯己定也混在其中。

    都是她每天闻惯了的,今天却贴得这麽近。

    他的嘴唇比她以前亲过的人稍硬,温度也高一些。下唇有一小块乾裂的皮,大概也是手术做得太久,没喝上水。

    林恩抬起了手。

    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肘外侧,随後握住了,没再松开。

    维多利亚闭着眼睛。

    原来亲一个男人,是这样的。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不知道怎麽办。刚才迈步时,心跳确实快得太阳穴都在跳。

    可嘴唇贴上以後,那些念头全都消失了。

    她只听得见林恩的呼吸,感觉得到肘边手指的温度。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很远了。

    她也没去想过了多久。

    半分钟,也许更久。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安静了太久,铃声听着格外响。

    两个人同时松开。

    维多利亚退了半步,心又一下子跳得厉害。

    林恩转身拿起手机。

    「你们还在医院?」

    是卡西,站在旁边都能听清她的声音。

    「菜都备好了,等你们回来炒呢。就三分钟的路,快点吧。」

    她催得毫不客气。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全做了吧?两位工作狂,下班了,该回家。」

    林恩看了一眼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耳朵尖红了,幸好屋里没开灯。

    「这就回来。」

    林恩放下听筒。

    维多利亚转开脸,拿起矮柜上的水,又喝了一口。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林恩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早上卡西塞进去的牛皮纸袋还露在侧兜外面,已经挤皱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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