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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特别的高潮(大章)

    林恩用最短的时间看完了术野,了解当下的情况。

    假体柄近端已经松动,中段和远端仍被骨水泥锁着。骨壁最薄处不到三毫米,右侧有一道细裂纹,暂时没有延伸。

    维多利亚已经试遍了所有可行的办法。

    骨刀分段松解、超声去除工具、截骨开窗,能试的都试了。骨壁太薄,哪一种都做不下去。

    清创很乾净,关节腔里的坏死组织和脓液处理得彻底,冲洗也到位。就剩深处的骨水泥取不出来,生生拖了二十分钟。

    「乳酸6.1,去甲肾0.3。」

    林恩已经知道米格尔的情况有多糟。

    他的第一反应是接手。

    遇到这种局面,他向来自己上。前世从实习医生做到三甲医院骨科主任,骨水泥取出术做过不下两百台,儿童肿瘤假体翻修也有三四十台。这根柄,他有把握在安全时间内取出来。

    他的手已经朝器械台伸了一点。

    又停了下来。

    如今要他管的,远远超过一张手术台。

    过去几个月,他一直在学着把事情交出去。急诊交给内森,护理交给帕特里夏,骨科和临床试验交给维多利亚。

    起初总忍不住过问,觉得自己动手更快,也更放心。

    时间久了,他才渐渐习惯。

    他一天能做的手术就那麽几台。教会一个人,以後碰上同样的病人,就能多救一个。

    何况站在对面的是维多利亚。

    她的基本功足够紮实,清创和松解挑不出毛病。从大都会到希望,他跟她上过那麽多次台,知道她手里有多少本事。

    眼下这些操作,她都做得来。

    只是还没见过这种取柄的方法。

    他今天教给她,下次再遇上,她就能自己处理。

    这台手术应该让她自己做完。

    林恩移开目光,看了看手术室里的其他人。

    麻醉医生盯着监护仪,手指悬在注射泵旁,背绷得笔直。

    四分卫咬着牙拉钩,肩膀僵着,半天没换姿势。

    :

    巡回护士站在器械台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又看回术野。

    大家都快撑不住了。

    再这麽耗下去,有了办法,手上也未必跟得上。他得先让这几个人缓过来。

    林恩开口:

    「各位,看我一下。」

    几个人抬起头。

    「米格尔的妈妈还在外面等。」

    他顿了顿。

    「她把孩子交给我们了。手术还没结束,继续做。」

    【「危机动员·大师级」已触发。】

    【技能说明:你已掌握在高压、恐慌与集体疲惫中提振士气的方法。能力来源包括危机领导、演讲训练与群体心理学,通过可信的事实、团队认同、明确目标和可执行的指令发挥作用。】

    几个人听完,目光重新落回了各自手上的工作。

    麻醉医生把手按回注射泵,重新核了一遍参数。

    四分卫活动了一下肩膀,换个角度拉紧钩,术野露得比刚才更清楚。

    巡回护士转身清点备用器械。

    林恩看向维多利亚。

    「你来主刀。留在原位,我教你另一种取法。」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她一直在等他接手。

    从林恩进门起,她就准备退到助手位了。这台手术做得有多挫败,她自己清楚。那些不甘心可以等下台再说,只要米格尔能活下来,谁做完都行。

    但是林恩依旧把主刀的位置留给了她,和她印象中那个总是习惯冲在第一线的林恩好像有些不同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

    口罩遮住了林恩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到了林恩眼中的信任。

    维多利亚知道没时间犹豫,第一时间说:

    :

    「好。」

    林恩走到她右手边,站进助手的位置。

    「你刚才一直沿着骨水泥和骨壁之间凿,对吗?」

    【「临床速授·高级」已激活。】

    【增强教学能力。传授临床操作技能时,受训者所需学习时间缩短至常规培训的三分之一。】

    【高级效果·战场课堂。高压实战环境可进一步增强教学效果,压力等级越高,技能传授越快。】

    维多利亚说:「对。工具全换过了。再凿,骨壁就要裂。」

    林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术野里的金属表面:

    「力都传到骨头上了。换到内侧,贴着金属柄进。」

    「骨水泥外侧连着骨壁,内侧包着金属柄。外侧已经试过了,现在松里面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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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属表面光滑,靠收缩应力和摩擦力固定。骨头那边有骨小梁嵌进去,咬得更紧。金属这一侧容易分开。」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到了柄上。

    两个界面,她在住院医第一年就学过。

    可常规步骤、翻修手术课上的示范,都是先松开骨水泥和骨壁的连接,再把骨水泥剥下来。她一直按这个顺序做。

    沿金属柄往里推进,她还是第一次见。

    林恩说:「剥离器靠住实心金属柄,这点力,它承受得住。」

    维多利亚明白了。

    从外侧凿,骨壁受力,随时可能碎。

    贴着内侧进,就能让金属柄承受操作的力量。

    那层不到三毫米厚的骨头,就能够避开。

    林恩说:「你可以把这个想像成拧瓶盖,瓶子留着,把盖拧下来。」

    维多利亚在大都会上了那麽多年台,头一次听人这样教取柄。

    倒也省了不少解释。

    「先用什麽?」

    :

    「最细的弯头骨膜剥离器。」

    器械护士递到她手里。

    「近端已经松了,就从你打开的位置进去。刃口贴住金属,沿着柄往下走。找准缝,别碰骨水泥外壁。」

    维多利亚把剥离器探入近端松动的区域,弯刃贴着金属表面滑了下去。

    几乎没费什麽力。

    刃口贴着金属表面往下滑的瞬间,一阵酥麻从指尖窜上手臂。

    刚才凿了那麽久,骨水泥和骨壁始终分不开,像是拿头撞一堵墙。

    现在只换了个方向,所有的阻力一下子消失了。

    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让她头皮发紧,整个人像被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往上顶。

    「手感怎麽样?」

    「阻力小多了。」

    「沿着走。每进一公分,就轻撬一下,撑开界面。用手腕的巧劲,别用蛮劲。」

    维多利亚稳稳地往下送。

    弯刃沿金属柄划出一条通道。每进一小段,她便轻转手腕,把缝隙撑开几毫米。

    骨刀和骨锤都搁在一旁。

    骨壁没有再受冲击。

    剥离器始终抵着金属柄。

    「到中段了,停。」

    维多利亚停住。

    「万能取柄器。」

    器械护士马上拿骨刀过来。

    维多利亚把取柄器套上近端露出的金属,拧紧固定螺丝。

    林恩看着她:「先顺时针转十五度。慢一点,暂时别往上提。」

    维多利亚握住手柄,缓缓旋转。

    金属柄在骨水泥套筒里动了。

    :

    剥离器撑开的缝隙留出了转动的余地。力矩沿着柄传向远端,深处尚未松开的金属与骨水泥界面开始分离。

    剪切力起了作用。

    「远端呢?」

    「我在松开了。」

    「再转十五度。」

    她继续转。

    阻力突然大了起来。

    柄卡住了。

    维多利亚当即停手,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林恩看了一眼术野:「远端三分之一,有一块骨水泥偏厚。灌注时留下的。硬拧会把力传到骨壁。」

    「怎麽绕?」

    「回转五度。剥离器重新进去,绕开厚块,从另一侧松开,再转。」

    维多利亚照做。

    回转,退出,重新探入剥离器,绕过厚块,再次旋转。

    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在手术台上有过这种感受。

    林恩每说一句话,她的身体就先於大脑做出反应。

    他的手指移向一个位置,她的手马上跟过去了。

    像被什麽打开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麽。只知道每完成一步,快感比上一步更强。

    这比她做过的任何一台手术都爽。

    她想要更多。

    连剥离器该绕哪一侧,她都提前选好了,恰好就是林恩准备让她走的位置。

    两个人的节奏完全咬合在一起,他引她跟,丝毫没有错位。

    金属柄重新转动。

    这次顺利通过了卡住的地方。

    :

    阻力小了一大截。

    麻醉医生在帘子後报数,「乳酸6.4,碱剩余负八。去甲肾到0.35了。我最多再给你们十分钟。」

    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维多利亚听见了,手上仍然按原来的速度做。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越到这种时候,林恩教的动作,她学得越快。

    他的手指刚移到一个位置,她就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做。

    多年外科训练留下的判断和手感,接得格外顺,平时需要停下来想一想的地方,今天直接就做出来了。

    他每次开口,也恰好说到她正需要知道的那一步。

    林恩看过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维多利亚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这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再十五度。还剩最後一段。」

    维多利亚缓缓施力。

    手柄突然一松,阻力一下卸去大半。

    远端最後一段金属与骨水泥的连接脱开了。

    「出来了?」四分卫低声问。

    「松了。」

    「现在可以拔了。」

    维多利亚握稳取柄器,向上提。

    金属柄从骨水泥套筒里滑了出来。

    整根取出,没带出一片骨壁。

    她把柄放到器械台上。金属表面还沾着灰白色的骨水泥残渣,以及一层变了色的生物膜。

    细菌就藏在那层膜里。

    四分卫看着取出的柄,又低头去看骨壁。

    :

    骨壁薄成这样还能把柄完整取出,真是令人惊叹。

    更可怕的是维多利亚竟然是刚在台上学会的。

    他忍不住看向林恩。

    林恩神色如常。

    连柄取出来的那一下,他都没显出意外。

    髓腔里剩下的骨水泥壳失去内部支撑,只留一层薄薄的空管。维多利亚拿刮匙轻轻一刮,碎块便接连脱落。

    仍然没用上骨刀和锤子。

    骨壁保住了。

    右侧那道细裂纹也停在原处,一毫米都没往下走。

    深部脓肿露了出来。

    灰黄色的脓液积在取柄後留下的空腔底部。

    「万古霉素盐水冲洗。」林恩说,「两根引流,关节腔一根,髓腔一根。」

    维多利亚拿起冲洗枪,对准髓腔。

    一升,两升,三升。

    含抗生素的盐水不断灌入,吸出来的液体渐渐由浑浊变得清亮。

    四分卫在对面递引流管、接吸引、剪线。

    她伸手,他就递过去,两个人几乎没再说话。

    冲洗结束,两根引流管分别放入关节腔和髓腔,用缝线固定。维多利亚开始逐层关切口。

    她缝得很稳,和上台时一样。

    想到刚才还准备放弃的那条腿,她手下又仔细了几分。

    筋膜、皮下组织,一层层缝好。

    米格尔才十一岁,往後还有机会靠这条腿站起来。

    最後一针。

    她剪断线头,放下持针器。

    监护仪上的数值渐渐好转。

    :

    血压90\/56,心率降到128,血氧97%。

    麻醉医生调低了去甲肾上腺素的速度。

    「乳酸4.8,降下来了。」他的声音终於松了一点。

    维多利亚听完,总算缓了口气。

    她放下最後一块纱布,抬起头。

    林恩还站在身旁。

    她看向他口罩上方的眼睛。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惊讶或夸奖。

    林恩从让她留在主刀位开始,就认定手术会这样由她独立完成。

    维多利亚抬起右臂,把手肘朝他递过去。

    林恩看了她一眼。

    也抬起了手肘。

    两人的肘部在手术台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手术衣蹭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疫情以後,医院里的人习惯用碰肘代替握手。两人都还戴着手套,这样碰一下就算庆祝了。

    维多利亚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像是到达了某种精神上的高潮,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绯红。

    下一台成功的手术,加上林恩的认可,比什麽都爽。

    四分卫看见,低头笑了笑。

    手术室里没人鼓掌,也没人说什麽。

    大家还在忙,脸上的神情却都放松了下来。

    维多利亚和林恩先後走出手术室。

    走廊的灯亮得有些晃眼。

    米格尔的母亲坐在对面长椅上,透明文件袋放在膝头。旁边椅子上有个拉链敞开的帆布包,露出一双红色儿童球鞋。

    姨妈不知什麽时候来了,一只手搭在母亲肩上。

    手术室的门一开,母亲立刻站起身。

    :

    维多利亚走到她面前。

    「手术做完了。假体取出来了,感染的地方也清理乾净了。引流管已经放好,接着用抗生素就可以。米格尔的血压和心率都在好转。」

    过了两三秒,母亲腿一软,慢慢坐回了长椅。

    姨妈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手术成功了?」她抬头又问了一遍。

    「成功了。」

    母亲捂住脸,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眼圈通红,脸上全是泪。

    她握住维多利亚的手,握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後又走到林恩面前,握了握他的手,朝巡回护士点头。

    每到一个人面前,她都停下来看看对方,沙哑地道一声谢。

    麻醉医生推着米格尔出来,经过她身边时说,「你儿子撑过来了。」

    母亲跟着推床走了几步,握住儿子露在毯子外面的手。

    米格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术後医嘱写完,引流记录交接清楚,抗生素方案也确认过了,两个人一起往林恩的办公室走。

    走廊很长,换班刚刚结束,没剩几个人。

    维多利亚走在林恩身边,问题就没停过。

    「我又想了一遍,转柄之前的松解才是关键。金属和骨水泥之间的应力集中,得先释放。」

    她说着,手上还各种比划着名:「从外面凿,力传给骨头。换到内侧,金属芯受力,骨壁就能保住。」

    林恩看她一眼。

    「对。」

    「填得不均匀呢?远端薄,近端厚,转起来受力会有变化。薄的地方很可能会先断掉?」

    「会,先探明厚度。」

    「怎麽探?」

    「骨锤轻敲,听声音。厚的闷,薄的脆。」

    维多利亚停下脚步。

    :

    「这一步你刚才怎麽没提?」

    「米格尔的骨水泥填得均匀,用不上。」

    维多利亚看着他,又来了兴致。

    「不均匀的情况下,又该怎麽处理呢?」

    ……

    她自己都没发觉问了多少。

    在她专科进修的时候没教过这些,跟哈德逊五年,她同样没见过这种取法。

    维多利亚在大都会做了好几年骨科主治,在年轻医生里升得很快。

    希望急诊中心成立,她过来组建骨科,当了主任。从前到现在,她最在意的始终是手术。

    今天做不了的病例,学会了,明天能做,她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当上主任以後,排班、预算、住院医考核,连跟别的科室协调都得找她,刚开始还好,希望地方小事儿不多,但最近,这里的规模越来越大,留给手术的时间也开始变少了。

    林恩如今管着整个医院,平时最多偶尔带一下表现突出的住院医。

    算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一起上手术台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在台前跟别人学技术是什麽时候了……

    走了这麽一段,她的心跳还没慢下来。

    刚才米格尔血压往下掉时,都没跳得这麽厉害。

    林恩一一回答她的问题,维多利亚听完一句,紧接着就问下一句,半点没有结束讨论的打算。

    四分卫看见两人并排走着,维多利亚边说边比划,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他还从没见过。他识趣地拐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两人走到林恩办公室门口。

    林恩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维多利亚迈进门,还在问骨水泥厚度的事。

    办公室没开灯,对面楼墙上只剩一点夕阳,透进窗里的光已经很暗。

    林恩关上门。

    维多利亚说到一半,停了。

    听见关门声,後半句话忽然就没接下去。

    :

    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讨论病例,交接工作,签文件,熟得连进门都不用多看一眼。

    今天却留意起这些来。

    门关着,灯没开,只有她和林恩。

    窗外剩下的一点亮光也在慢慢消失。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

    刚才还能归到手术上,到了现在,她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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