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费力地补充,语气带着一丝牵强的镇定:
“我……我这边没事,就是一点小伤,处理完就回去,你不用等我,早些歇息。”
明明自己身受重伤,被人抬着,却还在惦记她会不会受凉,还在强装无事安抚她。
顾云舒心口莫名一揪。
她刚要开口,抬着担架的侍卫便加快了脚步,不敢停留,径直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萧策安!”顾云舒终于喊出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策安闻言,微微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藏着千言万语。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你们站住!把人放下!”严雨萱高声怒喊,想要追上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我夫君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为首的侍卫垂首,语气恭敬却冰冷:
“回二少夫人,君侯有令,二公子、三公子触犯家规,暂且扣押地牢,听候发落,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阻拦,还请两位少夫人回府,不要为难属下。”
“地牢?”严雨萱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那地牢阴暗潮湿,刑具遍布,他们都受了重伤,进去怎么熬得住?我要见父亲,我要问他清楚!”
侍卫垂眸不语,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牢牢把守着前路,不让两人靠近半步。
顾云舒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眸色沉得可怕。
君侯突然对两位公子动刑,还押入地牢,此事绝非触犯家规这般简单。
严雨萱看着侍卫们寸步不让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厉声喝道:
“好,你们不放人,是吧?既然你们都这般不讲情面,那我便去寻老夫人。祖母最疼策衍和策安,定然不会看着他们受这般委屈。等祖母来了,我看你们还敢不敢不放人。”
说罢,她不再与侍卫纠缠,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带着身边的丫鬟,脚步匆匆又带着决绝,转身往老夫人的寿安堂快步走去。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严雨萱离去的背影,却没有丝毫要跟上的意思,只是眸色愈发沉冷。
这件事,恐怕就算老夫人亲自前来,也未必有用。
如果说萧策安是弃子,那么萧策衍可是君侯素来器重的儿子。
如果连萧策衍都能被动刑,还被押入地牢。
可见,牵扯的事情,绝不是触犯家规、公务失误那般简单,定然是触碰到了君侯心底最在意、最忌讳的底线。
君侯一生最看重萧家的安稳,最怕的,便是兄弟离心,手足相残,兄弟阋墙。
想到此处,顾云舒心头一震,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看来这次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定然是有人从中挑拨,让君侯误以为兄弟二人心生嫌隙,才会下这般狠手惩戒。
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诞,寿诞之上,无论是接待宾客,还是维持府中秩序,都离不开这两人。
若是他们一直被扣押在地牢,她原本的计划,根本就无从执行。
不过,老夫人的寿诞近在眼前,君侯即便再生气,应该也不会在这般重要的日子里,还将两位公子关押着,坏了寿宴的喜气,让外界看萧家的笑话。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银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她本以为,小姐会跟着二少夫人一同去寿安堂求老夫人做主。
毕竟三公子如今生死未卜,自家小姐理应着急才是。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声音平静无波:“回云朝居。”
银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在顾云舒身后。
两人踏着夜色,沿着原路缓缓返回。
一路沉默无言,唯有夜风呼啸而过,更显心绪繁杂。
回到云朝居,银秀伺候着顾云舒洗漱更衣,褪去一身在外沾染的寒气与尘埃。
顾云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麻。
窗外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窗棂上,细微却清晰。
顾云舒心头一动,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缓缓起身,披起床边的素色外衫,系好衣带,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窗户。
窗外月色清冷,一道身影立在树下,身形挺拔。
顾云舒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解,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严游锦抬眸看向她,月色洒在他脸上,神色温和。
“夜里睡不着,便出来随意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顾云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的住处离云朝居隔着大半个侯府,路途甚远。
深夜散步,怎么可能偏偏散到这里来?
这番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严游锦也看出她眼中的不信,也不辩解,只是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转入正题: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靖州。你在靖州,可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或是未了的心愿,尽管告诉我,我都可以帮你处理。”
顾云舒斜靠在窗沿上,一手环胸,一手轻轻抵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能帮我做什么?”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严游锦眼神真挚,没有半分敷衍。
顾云舒勾唇一笑,眸色骤然变冷,直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行啊,那你帮我杀了冯文博。”
严游锦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你……他毕竟是我师父,我……”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行了,不为难你了。”顾云舒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我知道,他是你师父,我让你杀他,便是让你做欺师灭祖之事,这种事,我不会逼你。”
“只是你也清楚,你师父对我恨之入骨,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就算跟着你离开了靖州,我的下场究竟如何,还是未知之数,未必能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