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5日，清晨六点。
思林被手机震醒。
她眯着眼睛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快讯】江野集团开盘大涨7%，市值突破10000亿，成为中国首家万亿市值民营企业
她盯着那串“10000”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思林：？
思林：这就破了？
她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没错，是10000亿，四个零，清清楚楚。
手机又开始狂震，这次是家庭群。
晨晨：？
晨晨：谁半夜发利好？
思林：没人发利好，是市场疯了。
林楚的号——现在是沈清欢在用——也醒了。
沈清欢：你们俩能不能让人睡觉？这才六点。
思林：欢姐，万亿了。
沈清欢：……什么万亿？
思林：江野，市值，破万亿了。
沈清欢沉默了三秒。
沈清欢：我起来做饭。
思林看着屏幕笑出声来。
江野集团总部，五十六楼。
晨晨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看着楼下的场景。
还不到八点，楼下已经围满了人——员工、媒体、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红色的横幅拉起来，上面写着“庆祝江野集团市值突破万亿”几个大字。
思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的拿铁，少糖。”她把咖啡递过去，“楼下已经疯了，公关部问我今天要不要开发布会。”
晨晨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哥？”思林凑过去，“你没事吧？”
晨晨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一万亿。”
思林点头：“对，一万亿。”
“二十年前，上市那天，二十多亿。”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翻了五百倍。”
晨晨点点头，没再说话。
思林看着他，忽然发现她哥眼眶有点红。
“哥，”她小心地问，“你哭了？”
晨晨别过脸去：“没有。”
“有，我看见你眼眶红了。”
“那是熬夜熬的。”
思林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晨晨拍了张照。
“你干嘛？”
“留证据。”思林低头打字，“标题叫‘万亿企业掌门人凌晨落泪，原因竟是——’”
晨晨伸手抢手机，思林躲开，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在办公室里绕起圈来。
最后晨晨放弃了，坐回沙发上。
思林收起手机，在他旁边坐下。
“哥，”她说，“你真的没事？”
晨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刚才在想，要是他们能看见就好了。”
思林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楚江河，林景深，沈清欢。
她点点头。
“能看见吧，”她说，“不然今天怎么这么顺。”
晨晨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你。”
上午九点，集团召开临时发布会。
晨晨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股价——10032亿，还在涨。
台下坐满了记者，后面还站着几十个扛摄像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晨晨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不是新闻发布会，是答谢会。”
台下安静下来。
“感谢所有相信江野的人——员工、客户、合作伙伴、还有持有我们股票的股民。”他顿了顿，“一万亿，不是终点，是起点。”
记者开始提问。
“林董，成为首家万亿民企，您现在什么心情？”
晨晨想了想：“压力很大。”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万亿之后，江野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什么？”
晨晨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思林。思林点点头。
“继续投研发，”他说，“未来五年，研发投入不低于两千亿。照明、芯片、人工智能，三条线并进。我们要做的不只是中国第一，是世界第一。”
“林董，”一个年轻记者举手，“今晚的年度商业人物颁奖礼，您会去吗？”
晨晨沉默了一秒。
“会。”
晚上七点，年度商业人物颁奖礼现场。
思林坐在台下第五排，旁边是沈清欢和陆琛。楚林被留在家里，由保姆带着。
“你哥紧张吗？”沈清欢小声问。
思林看了眼台上：“不知道，他紧张也看不出来。”
陆琛在旁边插嘴：“我看出来了，他刚才在后台喝了三杯水。”
思林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陆琛得意地晃晃手机：“我在后台有眼线。”
台上，颁奖环节开始了。
年度新锐商业人物、年度创新企业、年度社会责任奖……一个个奖项颁出去，掌声一次次响起。
思林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沈清欢掐了她一下。
“到晨晨了。”
思林抬头。
大屏幕上出现晨晨的照片，旁边配着一行字：
“年度商业人物——林晨，江野集团董事长”
掌声雷动。
晨晨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舞台。
思林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方式和楚江河一模一样——脊背挺直，步子不大但很稳。
“像楚爸爸。”她轻声说。
沈清欢点点头。
台上，颁奖嘉宾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企业家，八十多岁了，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创业者。他把奖杯递给晨晨，握了握手，说了句什么。
晨晨点点头，走到话筒前。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
台下安静下来。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把奖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我写了稿子，”他说，“怕自己忘词。”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晨晨展开那张纸，看了几秒，又折起来放回去。
“算了，”他说，“不念了。”
思林在台下愣了一下。
晨晨抬起头，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个奖，”他说，“不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江野集团能走到今天，有一个人，我特别想提。”
他顿了顿。
“我的第一位父亲，楚江河。”
台下安静下来。
“1993年，他在杭州笕桥租下一间仓库，开始创业。那间仓库里有一盏灯，锈蚀的、破旧的、但他靠着那盏灯，熬过了无数个夜晚。”
晨晨的声音有点抖。
“他没看见江野上市，没看见江野成为全球第一，没看见今天的一万亿。但他留下的那盏灯，现在还亮着——在民营企业家博物馆里，也在我们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第二位父亲，林景深。”
台下更安静了。
“他是个诗人，写了很多诗。他没做过生意，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人活着，要有光。”
晨晨的眼眶红了。
“他也没看见今天。但他的诗留下来了。有一句我特别喜欢——‘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重逢’。”
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我想对他们说——”
他的声音哽咽了。
“爸，楚爸爸，你们看见了吗？”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思林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但她没去擦，只是盯着台上的晨晨。
晨晨站在那儿，灯光打在他身上，照着他红透的眼眶。
“这奖，”他最后说，“属于我的两位父亲。”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很久很久。
颁奖礼结束，人群散去。
思林在后台找到晨晨，他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奖杯。
“哥。”她走进去。
晨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哭完了？”思林在他旁边坐下。
晨晨点点头。
思林看了眼那个奖杯：“重吗？”
晨晨掂了掂：“挺重。”
“给我看看。”
晨晨递给她。
思林捧着那个水晶奖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轻轻说了一句：“爸，楚爸爸，你们听见了吗？”
晨晨看着她。
思林抬起头，笑了笑：“他们听见了。”
晨晨点点头。
沈清欢和陆琛也进来了。
“走吧，”沈清欢说，“回家。楚林还等着呢。”
四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思林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化妆间。
镜子里，还映着刚才晨晨坐过的位置。
她想起很多年前，楚江河第一次带她去公司，指着那间老办公室说：“思林，以后这就是你的。”
现在，那间老办公室早就拆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楚林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爸爸，姑姑，你们回来了。”
晨晨蹲下来，抱起他。
“嗯，回来了。”
楚林看见他手里的奖杯，眼睛亮起来：“这是什么？”
“奖杯。”
“好漂亮！”楚林伸手摸，“我能玩吗？”
晨晨笑了：“明天给你玩，现在先睡觉。”
楚林不情愿地被保姆抱走了。
思林窝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累死了。”她说。
陆琛在旁边给她捏肩膀。
沈清欢去厨房热了牛奶，端出来给每人一杯。
思林捧着牛奶，忽然说：“哥，你今晚那段话，准备多久了？”
晨晨想了想：“三十秒。”
“三十秒？”
“嗯。稿子是公关部准备的，但我上台的时候决定不念。”
思林愣了一下：“那你说的那些？”
晨晨沉默了几秒：“就在心里。一直在。”
思林点点头。
她想起晨晨说的那两句话。
“爸，楚爸爸，你们看见了吗？”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远处江野大厦顶楼的那盏灯，还在亮着。
第二天早上，思林醒来，看见手机上有条消息。
是晨晨发的。
晨晨：【图片】
点开来看，是今天早上拍的墓园。
阳光照在墓碑上，四块墓碑静静地立着。最前面的两束花，是新鲜的——应该是晨晨一大早去换的。
晨晨：早上去了一趟。替你跟爸妈说了。
思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三个字：
“收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那盏1993年的灯。
想起楚江河说过的那些话。
想起林景深写过的那些诗。
想起沈清欢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们都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