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推开侯府侧门,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他拽住马缰绳,快步跑到正跨门而出的林凡身后。
“统领,北疆那帮大老粗进城了,这会儿就在校场。
领头的是牛奔和赵猛,说是要找陛下讨个说法。
他们觉得您这定远侯的名头是抢了北疆几万弟兄的功劳。”
林凡扣紧手腕上的护皮,随手把披风扔进玄七怀里。
“讨说法?我看他们是想讨打。”
“他们带了多少人?”
玄七抹掉额头的雪水,比了个手势。
“不多,五个副将,带着两百亲卫,全是滚过尸山血海的。
他们把演武场的石锁全给砸了,说是要看看京城的侯爷到底几斤几两。”
林凡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走,去会会这帮倔驴。”
京城郊外的演武场,此刻风沙裹着雪沫子乱卷。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围成一圈,嘴里不停地骂娘。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坐在点将台上,手里拎着一根海碗粗的熟铜棍。
他正是北疆黑骑军的先锋大将牛奔。
他看见林凡单骑入场,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林大人,京城的福气享够了没?
弟兄们在北疆喝风咽沙子,你在这儿又是封侯又是放火。
咱们黑骑军立下的军功,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玩阴谋诡计的独吞了?”
林凡勒马停在点将台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牛奔。
“牛大愣,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北疆的雪没把你舌头冻掉?”
牛奔从台上跳下来,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少废话,咱们军中只认刀子不认牌子。
你救过陛下是不假,但打退蛮族主力,那是咱们哥几个拿命填出来的。
你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当这个定远侯?”
林凡翻身下马,顺手从身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制式横刀。
刀锋擦过铁架,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子。
“不服气是吧?那咱们按军中的规矩办。”
“我林凡今天就在这儿设个擂台。
你们几个带头的,只要有人能接住我三刀。
这定远侯的印信,我立刻进宫还给陛下,顺便把侯府也让给你们住。”
牛奔大笑起来,身后那群将领也跟着哄堂大笑。
“林凡,你真以为在北疆砍了几个残废蛮子就无敌了?
我牛奔手里这棍子重八十斤,你那细胳膊细腿,我怕一棍下去你得碎成渣。”
林凡没搭理他的嘲讽,刀尖指向远处的赵猛。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来送死?”
赵猛跨步出列,手里拎着两把半月斧,眼神狠辣。
“牛哥,我先来称称他的斤两!”
赵猛双斧在空中对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猪,对着林凡的腰眼横冲直撞。
林凡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碾在雪地上,身形侧移了半寸。
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背猛地拍在斧刃上。
“第一刀。”
林凡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横刀顺着斧柄滑下去,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银线。
赵猛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手臂炸开。
他惨叫一声,双斧脱手飞出,重重砸进了远处的围墙里。
林凡的刀尖在他喉咙前一寸停住。
“退下,你接不住第二刀。”
全场瞬间死寂,刚才还在起哄的亲卫们瞪大了眼珠子。
牛奔脸色变了,他握紧了熟铜棍,指关节捏得嘎吱响。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抡起铜棍,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压。
这一棍当头劈下,大有把林凡整个人拍进地里的架势。
林凡没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他双手握住刀柄,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哐当!”
横刀与铜棍正面硬刚。
这把制式横刀竟然没折断,反而把铜棍挑得变了形。
牛奔双臂一阵痉挛,脚步踉跄着退后了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个深坑。
林凡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劈砍。
刀光直接撕开了牛奔的护心甲,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见红的血槽。
“第二刀。”
林凡横刀而立,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渗出了殷红。
牛奔捂着胸口,疼得嘴角抽搐,眼神里却全是惊骇。
“你……你这力气哪来的?”
林凡没说话,他看向剩下的三名将领,眼神带着挑衅。
“还有最后一步,谁来?”
三名将领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拔出兵刃。
“林帅,得罪了!”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合围,封死了林凡所有的退路。
林凡闭上眼,耳朵动了动。
他手里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银色的月牙。
“第三刀!”
这一刀挥出,空气中似乎传来了布匹撕裂的动静。
“噗通!噗通!噗通!”
三名将领甚至没看清刀影,手里的兵刃就全都断成了两截。
林凡的身影穿过三人,刀锋入鞘的声音清脆入骨。
他站在漫天飞雪中,背影挺拔得像杆标枪。
牛奔颓然地扔掉铜棍,半跪在地上,满脸的不甘心。
“输了就是输了,咱们哥几个嘴硬,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不如你。
你要杀要剐随你便,但这定远侯的名头,兄弟们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凡转过身,示意玄七把一直守在旁边的几口大箱子抬过来。
“杀你们?我要是想杀你们,在北疆的时候就让你们去送死了。”
他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
里面堆满了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机弩,每一把都比普通的弩箭更小巧,做工更精细。
“这是什么?玩具?”
牛奔疑惑地凑上来,伸手抓起一把。
林凡接过弩机,对着百步外的靶心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五支弩箭连发,瞬间把靶心射成了烂木头。
牛奔的眼珠子快掉在箱子里了,他抢过一把,反复摩挲。
“这……这是连弩?能连发五次的连弩?”
林凡又踹开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副副用碳钢打造的甲胄,轻薄如纸,却透着森然的气息。
“试试这个。”
林凡随手甩给赵猛一副。
赵猛穿在身上,原地跳了两下,整个人都懵了。
“林帅,这玩意儿轻得跟娘们的内衬似的,能挡住刀?”
林凡拔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在赵猛的胸口上。
“当!”
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了,甲胄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赵猛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我的亲娘哎,这要是黑骑军全换上这行头,蛮子还打个屁啊?”
林凡看着这帮刚才还喊杀喊打的将领,现在一个个蹲在箱子边像看亲骨肉似的盯着神兵利器。
“这些东西,是我让靖夜司的工坊连夜赶出来的。
一共三千副甲,五千把连弩。
今天你们要是接住我三刀,我就把这些东西毁了。
既然接不住,那这批货就归你们黑骑军了。”
牛奔抱着连弩,刚才那股子倔脾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嘿嘿傻笑着,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
“林帅,不,林侯爷!
您早说有这宝贝,咱们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您这定远侯,我牛奔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老子一棍子捅烂他的py!”
赵猛也凑上来,一脸的谄媚,哪还有半点猛将的架势。
“侯爷,刚才是我赵猛有眼无珠,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盔甲……能不能给我亲卫营多匀两百副?”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校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分赃现场。
两百名亲卫也不站岗了,全围过来摸甲片。
玄七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统领,这帮家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林凡拍掉袖子上的积雪,看着这群被利益瞬间收买的兵痞。
“当兵的没那么多弯弯绕,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活下来。
谁就是他们祖宗。”
他跨步走到牛奔面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东西给你们了,但我的丑话得说在前头。
拿了我的弩,穿了我的甲,以后这北疆黑骑军的旗帜后面。
得挂上我定远侯府的私印。”
牛奔猛地立正,双脚撞在一起发出沉重的响声。
“请大帅放心!
黑骑军上下,往后唯大帅马首是瞻!
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生的!”
赵猛等人也齐齐跪地,甲片撞击声响彻云霄。
“拜见大帅!”
林凡看着这两百多条精壮汉子齐声呐喊,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起来吧。
既然成了我的人,那京城里有些烂事,你们也该帮着我扫一扫了。”
牛奔提着铜棍,嘿嘿冷笑着。
“大帅您说,要拆哪家的门槛,或者是取谁的首级?”
林凡翻身上马,指了指皇城的方向。
“不用拆门。
过几天的围猎节,你们跟着我去给那些老家伙长长见识。
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的大权,到底该握在谁的手里。”
风雪中,林凡骑着老马缓步离去。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黑骑军将领,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新式的神兵利器。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怀疑和愤怒,而是赤裸裸的狂热。
林凡很清楚,北疆的军权,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被他握死在手心里。
这章的棋局,不再只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而是有了足够掀翻整个棋盘的筹码。
玄七策马跟上,低声问道。
“统领,咱们现在去哪?”
林凡握紧了马鞭,眼神盯着长街尽头的黑暗。
“去见见长公主。
有些承诺,也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马蹄踏在雪地上,带起一阵急促的节奏。
远处的皇宫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
而在那座深宫大院里,某些人还在做着掌控一切的美梦。
林凡冷笑着,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