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处理筋膜。
钱明阳没用刀尖去挑，而是拿止血钳夹住筋膜边缘，轻轻往下推，用钝性分离的方式把筋膜跟底下肌层剥开。
林言微微点头，钝性分离筋膜也行，遇到血管神经走行不清楚的时候钝性反而安全，看个人习惯。
钱明阳推得挺顺，没撕破，也没留筋膜碎片在创面上。
再往下就到模拟出血点了。
红墨水从提前切好的小口子里渗出来，模拟皮下渗血。
周维的处理是拿镊子夹住出血点两侧的组织，一道方结收住，剪线，干净利落。
陈恒也是单道结扎，线结打在出血点正上方，没带多余组织。
万鹏飞手抖了一下，线头滑了一回，但第二次打成了，也算过关。
林言走到钱明阳身后，看了一眼他的手。
钱明阳正在打第二个结。
明明只是一处小小的皮下渗血，红墨水渗出来的量拿纱布按一下就能止住，可他先拿止血钳把出血点连带周围一圈组织全夹住了。
钳夹范围比出血点大了一圈，多带了旁边的筋膜和脂肪进去。
然后打第一道结，收紧，再用持针器压着线结往下碾了碾，把结压得死紧，几乎嵌进组织里。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打了第二道结，双重结扎，线尾剪得极短，结扎段整整齐齐排在一起。
林言低头看了一眼他钳夹的范围，又看了一眼他打结的手法，没吭声，转头去看周维的台子。
周维已经处理完出血点开始缝合了，针距均匀，筋膜层对合得也好。
林言又走回钱明阳这边，他还在处理第二个出血点，还是同样的路数：钳夹偏保守，宁可多带组织也不肯少夹，双重结扎，线结压实。
林言把简历翻到钱明阳那一页。
中比雷锭医院外科住院医师，民国二十七年入行，师从本院外科老主任赵启山，赵启山是留德的，德式外科手法讲究精细止血、组织保护。
再往下翻，钱明阳在上海医学院念的书，带教老师是英国人办的班，没提任何日式教学的经历，也没跟过日本师父。
这就怪了。
德式外科和英美外科在止血上都讲究精准钳夹、单道结扎为主，除非大血管才用双重结扎。
日式外科那套习惯是早年从德国学过去之后自己改的，反而比德式更保守。
钳夹范围大、双重结扎多、线结压得死紧，宁可多带组织也怕滑脱，跟眼下钱明阳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种习惯在国内只有东北和华北沦陷区那些跟日本医生共事过的老大夫身上才常见，上海租界里正经英美德派系教出来的年轻医生不该有这毛病。
果然，日本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可太看得出来了。
钱明阳这种人的水平很高，完全是扮猪吃老虎，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来学技术，还是来打探情报的。
所以在送走这尊大神之前，一切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克莱尔见所有人结束后，来到林言身边把一张打分表递给他：“师父，我给他们打分了，你看看。”
林言拿过打分表一看，钱明阳得了91分，其他人都是七八十分，确实合理，便点了点头：“没问题，宣布吧。”
克莱尔随后宣布分数：“今天的分数出来了，第一名钱明阳，91分..........”
宣布完成后，其他三人都看向钱明阳，满脸羡慕。
这时候林言开口道：“好，既然钱明阳的表现最好，那下一台手术就有钱明阳做我的一助，你们其他人也要努力了。”
“是，林主任。”
几人异口同声。
...........
与此同时，松井太久郎正坐在梅机关的大办公室内，南田洋子、陈默群、岩井英一全部列席，梅机关的机关人员也列席记录。
“各位，这次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松井太久郎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在几天前，荣字第1644部队负责人仲原佑辅先生在他的办公室晕倒送医，手术后现在还在躺在南京的医院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有人泄露了这次荣字第1644部队联合陆军航空队的鼠疫计划。”
此话一出众人都好奇地看向他，因为他们都没听过这个计划。
松井太久郎眼光扫过所有人，确认他们的表情正常，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后这才继续解释，
“之前因为链霉素的问世，大本营已经不批准空投鼠疫细菌的计划了，原因嘛，自然是节省油料。
这一次的十九号作战，荣字第1644部队做了详细的计划提交上去，准备用大规模空投突破浙赣地区链霉素储备，在开战前后扰乱第三战区后方，结果被浙赣地区前方位提防。
从已经收集到的情报确认，中国人至少在半个月前就获悉了鼠疫计划。
所以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为了商讨一个调查方案，调查情报是从哪个环节泄露的。”
此话一出，众人依然沉默。
因为这事谁都不敢接，查出问题得罪人，查不出问题得罪松井太久郎。
松井太久郎见所有人都没有兴趣，也不慌，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从中取出一叠文件推给南田洋子：“给每个人分一份，先看看情况，然后挨个给我分析分析。”
到了这个份上了，南田洋子没办法，只能把文件一人分了一份。
随后几个人都翻看文件看。
但刚看完文件，南田洋子、陈默群和岩井英一他们三个人脸色都僵住了。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元吉行雄在这件事中的参与度很高，而他们都猜到了元吉行雄的身份不对，只是互相没有沟通过。
眼下还查个屁啊。
也只有松井太久郎这个外来户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但这会谁也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松井太久郎一看所有人都僵住了，以为他们是故意的，便看向南田洋子：“南田课长，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