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二，天刚蒙蒙亮，清水村林家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清水号和清水二号一前一后解了缆绳，船头劈开河面上的薄雾，先后驶离码头。
清水号上，张大江摇橹，阿金在船尾划桨，林清芬和林守正站在船舷两侧。
这船是往河湾镇去的，林清芬去捎带行料理生意，林守正去镇上探风声。
清水二号上，张大海摇橹，阿水划桨，
林清舟和林清流并肩立在船头，晚秋和林清河坐在中舱。
这船走的是去青浦县的河道，但中途会经过河湾镇澄江船厂码头，正好把晚秋和林清河放下。
两船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河湾镇的轮廓渐渐从雾里浮出来。
清水号先到，在码头附近寻了个泊位停稳。
张大江跳下船系缆，阿金、林清芬、林守正依次上岸。
林清芬提着包袱往捎带行方向去了，林守正站在码头边四下看了看，不急着走，等张大江这边事了再一道活动。
清水二号紧跟着从旁边驶过，船速没减，一路往下游去。
过了河湾镇码头不远，便是澄江船厂的侧码头。
林清河抱着包袱起身，晚秋也背好工具包，船靠岸，两人跳上石阶，往船厂去了。
清水二号没停，张大海拨转船头，继续往青浦县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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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张大江已经到了河湾镇上的林家捎带行。
推开门，里头陈穗儿正背着孩子归整货架上的麻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张大江，眼睛一亮，
"大江，你来啦，正好，这边货我收拾好了，你对着单子就能送。"
"不急不急，今儿个有好事。"
张大江搓了搓手，脸上压不住笑，
"什么好事？"
陈穗儿好奇的走过来，孩子几个月大，裹在后背的背儿带里，小脸粉嘟嘟的，在她娘的后背睡的安稳。
张大江压低声音，把昨晚张春燕来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
东家让穗儿去林家大院看孩子，工钱照给，孩子也一道带去。
陈穗儿听完，脸上顿时浮现了一层激动的红晕，一下子欣喜若狂。
"真的？！太好了！"
"我骗你做什么。"
张大江咧着嘴，
"春燕亲口跟我说的，东家定的，这会儿就能走。"
陈穗儿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想着以后终于可以跟自家男人睡在一起了，心里也期待着。
她声音有点抖，说不出别的话来，就是反复念叨，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跟你分开了。"
张大江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酸又热，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趁这会儿还早，快收拾收拾，我这就把你送回去，免得耽误送货。"
"成。"
陈穗儿手脚麻利地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算盘归位，又去后头把几件自己的换洗衣裳打了个小包袱。
孩子的小被子，小枕头，几块尿布，一样一样归拢好。
张大江帮着提了大包小包，陈穗儿抱着孩子，两口子出了捎带行。
走到半路，他们先拐去了河岸边的茶摊。
天刚亮不久，茶摊上已经坐了两三个赶早船的客人。
张丰田正拎着大铜壶给客人续水，李氏在灶边搅着一锅热粥。
生意做熟了，老两口也会想着变通，说是茶摊，如今粥饭饼子都卖。
老两口抬头看见儿子儿媳大包小包地过来，陈穗儿还背着孩子，都愣了一下。
李氏放下勺子迎上来，
"这是咋了？大清早的，收拾这老些东西。"
张大江把包袱搁在条凳上，笑着把事儿说了，
"爹，娘，东家让穗儿也去林家大院了，孩子一道带去，
往后穗儿就在那边看孩子，春燕帮着说的。"
李氏一听，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一把拉住陈穗儿的手，眼眶都红了，
"哎呀！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太好了，穗儿，你可得享福去了！"
她说着，拿眼睛一个劲儿往陈穗儿背后瞟，又朝陈穗儿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穗儿低头提着包裹，当没看见。
张大江在旁边瞧出了些门道，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把包袱重新拎起来，
"娘，不早了，我还得送穗儿上船呢。"
"去吧去吧！"
李氏摆着手，
"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张家丢人！"
张丰田在旁边也咧着嘴笑，拿铜壶朝儿子点了点，
"好好干。"
张大江带着陈穗儿往码头走。
阿金已经在船上等着了，见他们过来，赶紧搭了块木板。
陈穗儿抱着孩子踩上船，在舱里坐稳。
张大江把大包小包归置好，跳上船头，解缆撑篙，清水号缓缓离了河湾镇码头。
河面不宽，往清水村划也就三炷香的路程。
船行出一段，两岸的雾散了些，能看见岸边枯柳和远处的田埂。
张大江掌着舵，回头看了眼舱里抱着孩子的陈穗儿，忍不住开口，
"穗儿。"
"嗯？"
"你刚刚....娘给你挤眉弄眼的，你咋不搭腔？"
陈穗儿已经把孩子从背上解了下来，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
小脸圆乎乎的，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看，
陈穗儿拿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叹了口气，
"哎...晚上再跟你说吧。"
张大江也不追问，转回头继续撑船。
河水哗哗响着，船头劈开波纹，往清水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