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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864章 头一桩

第2864章 头一桩

    林清流果然没食言,满院子追着那只老母鸡跑了三圈,

    最后连滚带爬地扑住,拎着鸡翅膀回来时裤腿上全是泥,头发也散了,可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逢春接过鸡,利索地收拾了,照样串上签子,刷香油,撒盐,撒花椒面,最后抖了一小撮安息茴香上去。

    炭火一烤,鸡油"滋滋"往外冒,那股子辛香混着鸡肉的鲜甜,跟羊肉又是另一种风味,

    没有羊油的厚重,反倒多了几分清爽,皮脆肉嫩,咬一口满嘴生香。

    "嚯!这鸡烤出来比羊还香!"

    林清山连啃了两串,直咂嘴。

    林清流满嘴是油,含混道,

    "暖姐儿眼光好!这烤鸡绝了!"

    知暖坐在杌子上,小手攥着一小块剔了骨的鸡肉,吃得满手油亮,咯咯直乐。

    林清舟咬了一口鸡串,慢慢嚼着,开口道,

    "这安息茴香配鸡肉也合适,往后铺子里除了羊肉串,鸡肉串,猪肉串也可以卖,多几样,客人多了选择。"

    "对!"

    林清芬眼睛一亮,

    "再弄点烤腰子,烤肝儿,下酒的菜也备上,县城里那些跑商的,赶脚的,晚上最爱这一口。"

    "再弄个蒜醋蘸水。"

    张春燕接话,

    "解腻。"

    一家人围在灶房门口,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县城里新铺子的菜单都快商议出来了,

    有说有笑,炭火映着一张张脸,红彤彤的。

    周桂香拿帕子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林清舟,

    "清舟,你明日就要回去了?"

    林清舟点点头,

    "嗯,今日是专程送羊回来的,县城那边铺子翻新也快到尾声了,我该去给泥瓦匠结银钱了。"

    "那是该去。"

    周桂香道,

    "别耽误了手艺人的工钱,人家还等着拿钱养家呢。"

    "娘放心,都算好了。"

    林清舟又拿起一串,慢慢吃着,夜风一吹,炭火明灭,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了。

    一院子的人吃饱喝足,各自散去。

    知暖被周桂香抱回正房,路上还打了两个饱嗝,嘴里嘟囔着"烤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逢春难得在自家灶房打了盆热水,把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他平日在县里,脸上总要动点手脚,把原本的眉眼遮得面目全非。

    今日回来光顾着烤肉,忘了这茬,这会儿洗了脸,才算露出本来的模样。

    十二岁的半大少年,眉眼已经长开了,鼻梁挺直,唇形薄而秀气,

    皮肤被热水一烫微微泛红,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浸了水的墨玉。

    虽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可那轮廓已经能看出几分绝世美人的胚子来,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比许多花魁姑娘还要好看,

    若是再长两年,怕是痦子和青斑都盖不住了。

    林守正端着油灯进屋时,正好看见逢春拿布巾擦脸,怔愣了一下。

    今日逢春回来,晚上便跟他住一个屋。

    平日逢春在外头都是"扮丑"的,他也好久没见到这孩子洗去伪装后的样子。

    "小春...你这脸呀。"

    林守正把油灯搁在桌上,叹了口气,

    "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见光明了。"

    逢春转过头,冲他嘿嘿一笑,眼睛弯弯的,

    "见不着又怎么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不在意地拿布巾胡乱擦了两把,把脸上的水渍擦干,随手把布巾搭在床架上。

    林守正比逢春大好几岁,可两人倒是聊得上天。

    逢春这孩子虽小,却是摸爬滚打长大的,楼里混过,街上待过,见识不比大人少,说话也不像寻常十二岁孩童那般天真。

    "春儿,往后铺子开起来,你就是掌灶的大师傅了。"

    林守正坐在床沿上,跟着逢春聊闲,

    "你才多大,就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了。"

    逢春盘腿坐在被窝里,眼睛亮亮的,

    "真的!我也没想到!老爷真是太好了,带我出来,教我手艺,给我奔头。"

    他掰着手指头数,

    "等铺子开了,我管灶上,再聘个人跑堂,县城里人来人往的,生意肯定好,

    老爷说了,到时还会给我开工钱,康...哦不,守正哥,往后我自个手里也能有银钱了!"

    林守正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里头莫名一软,便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春儿,那往后你手里有了钱,头一桩想做的是什么?"

    逢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

    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屋里的油灯晃了晃,把他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也没什么。"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守正在床沿上换了个坐姿,

    "想说就说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逢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半晌,苦笑了一下,

    "守正哥....我想把我娘的尸首找回来,好好安葬了。"

    林守正闻言沉默了几息,

    "你还知道你娘的尸首在哪儿?"

    逢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大颗泪珠子砸在手背上,胡乱擦了一下,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娘是我亲手埋的..."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下去,

    "她病死在那张破榻上,楼里的人嫌晦气,拿张草席一裹,趁着半夜往乱葬岗一丢,说扔了就干净了。"

    "是我娘在楼里的一个姊妹,偷偷跟我说了地方,带着我半夜摸去乱葬岗,跟着她一块儿,把她从坑里扒拉出来...

    找了个野坟坡,挖了个浅坑,重新埋了,插了块木牌子。"

    "我想着,等我挣了钱,把她找回来,起个正经坟,立块石碑,烧点纸钱,跟她说说话,

    告诉她我现在跟着老爷,有饭吃,有活干,日子越过越好了,让她在底下...也安心些。"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灯焰矮了一截。

    林守正坐在对面,不由得想起自己爹娘还在白素商手里攥着,想起周安浑身是血蜷在青石板上的模样,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背地里扛着的东西,未必比他轻多少。

    神州大地,男女老少,每个活着的人都需各凭本事...

    "春儿。"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放心吧,跟着老爷,你迟早能做到的。"

    "嗯!会有那一天的!"

    逢春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胡乱蹭在袖子上,缩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守正,闷闷地说,

    "睡吧,守正哥,明日还得早起呢。"

    林守正没再说话,吹了油灯。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了下来。

    窗外虫鸣依旧,夜风掠过屋檐,清水村的夜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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