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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章 一起

    沈砺柔把院子里的三间正房都清了出来。

    正堂最大,让给了几个年纪大的老嬷嬷住。东厢给了云枝和几个丫鬟,西厢住了两个受伤的兵。

    后罩房腾出来做了临时的药房,剩下的兵们挤在前院的通铺里,一个挨一个,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

    刘大牛抱着铺盖卷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最后把铺盖往廊下一铺,倒头就睡。

    “你倒是会找地方。”周校尉从旁边走过,踢了踢他的脚。

    刘大牛翻了个身,嘟囔道:“廊下还宽敞些,屋里挤得跟沙丁鱼似的。”

    周校尉没再理他,抱着铺盖去了前院。前院通铺上已经挤了二十来号人,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此起彼伏。

    他找了个角落挤进去,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砺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兵们一个个安顿下来,才转身往正堂走。走到正堂门口,她停住了。

    正堂里住了四个老嬷嬷,都是随军多年、专门照看伤病的老妇人。

    她们看见沈砺柔进来,连忙站起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沈砺柔看了看屋里。正堂就一间屋子,四个老嬷嬷打地铺,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她要是再挤进来,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事。”她说,“你们歇着。”

    她退出来,站在廊下,抱着胳膊想了想。

    西厢住了两个伤兵,云枝那边也挤得满满当当。后院全是马匹和草料,根本没有住人的地方。

    她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往东厢走。

    东厢是霍惊云住的地方。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霍惊云正坐在榻边擦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沈砺柔抱着铺盖卷走进来,微微一愣。

    “怎么了?”

    沈砺柔把铺盖卷往榻上一放,理所当然地说:“没地方了。正堂住了嬷嬷,东厢给了伤兵,云枝那边挤得下不去脚。你这儿就你一个人,我睡这儿。”

    霍惊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沈砺柔见他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在六妹夫那会儿不都睡一张床?”

    霍惊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说得对,在武安侯府的时候,他们确实睡在一张床上。

    那时候他眼睛受伤,她为了照顾他,把铺盖搬到了他那,一连睡了十来天,什么事都没有。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沈砺柔问,已经在铺被子了。

    霍惊云沉默了一瞬。“外面。”

    沈砺柔点点头,把自己的枕头放在榻的里侧,又把被子铺好。

    动作利落得很,像是在军营里整理行装。

    霍惊云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继续擦刀。

    可他的动作却慢,那把刀翻来覆去擦了好几遍,明明已经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了。

    “别擦了。”沈砺柔铺好被子,回头看他,“再擦就秃了。”

    霍惊云放下刀,站起身,脱了外袍。两个人和衣躺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烛火还亮着,沈砺柔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烛火掐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白霜似的。

    沈砺柔闭上眼睛。

    过了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霍惊云的方向。又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霍惊云平躺着,一动不动。

    再然后,沈砺柔的胳膊搭了过来,搭在他胸口上。霍惊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侧头看她,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

    过了片刻,沈砺柔的腿也搭了过来,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热源,不自觉地往他这边挪了挪。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呼吸浅浅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霍惊云整个人绷紧了。

    他想往旁边让一让,可榻就这么宽,再让就掉下去了。

    他只好躺着不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

    可沈砺柔还在往他这边挪。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头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贴了过来。

    霍惊云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目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睡得安稳得很。

    他试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没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霍惊云干脆放弃抵抗了。

    他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平躺着,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他就那么僵着身子,让她抱着,勉强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砺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霍惊云身上。

    胳膊搂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脸埋在他胸口。霍惊云还平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连动都没动过。

    她抬起头,对上霍惊云的眼睛。

    他已经醒了,不知道醒了多久。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无奈。

    沈砺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睡觉不老实。”她说,语气坦然得很,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你昨晚怎么不把我推开?”

    霍惊云看着她。“推了。推不动。”

    沈砺柔笑出了声。她从他身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睡得好吗?”她问。

    霍惊云坐起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昨晚压出来的。沈砺柔看见了,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还行。”霍惊云说。

    沈砺柔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尖红,跟昨晚的镇定完全两回事。

    她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砺柔每天晚上都抱着铺盖卷去东厢。

    霍惊云也不拦她了。头两天他还绷着身子睡,后来渐渐习惯了,由着她往他身上扑。

    有时候半夜她把他挤到榻边,半边身子悬空,他就往旁边让一让,让她睡舒服些。有时候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滚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兵们都在院子里练着。那二十个精锐被沈砺柔单独拉出来,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练什么了,只知道那二十个人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锐利,走路的时候脚下像踩着风。

    沈砺柔每天回来都是一身汗,洗完澡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剩下的兵操练。

    偶尔霍惊云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院子里的兵们。

    凉州城里的探子来报过两次,说城外那伙黑衣人撤了,撤得干干净净。

    城里的几个可疑据点也空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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