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尘牙关紧咬，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守了剑冢这么多天。
阵法反噬时，他没有倒。
老域主死在面前时，他也没有倒。
可旧剑骨剥离，新剑纹重生的痛苦，还是让他的意识几次断开。
白发老人刚要上前，沈破军便抬手拦住。
“不能碰。”
“殿下正在替他重塑剑骨。现在受扰，刚才承受的痛苦便全白费了。”
老人停下脚步。
他盯着凌无尘看了片刻，最终退了回去。
时间缓慢过去。
万古剑胎送来的剑意越来越强。
凌无尘胸前的旧骨纹全部消失。
新的剑纹从剑骨内部生长出来，与万古剑胎同出一源。
剑纹越过原本的伤处，继续向肩背与双臂延伸。
最后一道剑纹成形时，凌无尘体内传出铮然剑鸣。
山道上的破神刀同时震动。
箱中几柄备用刀自行出鞘，飞到半空，绕着凌无尘盘旋。
凌无尘睁开双眼。
消失的剑意已经回归。
曾经的天生剑骨，只能容纳和淬炼他的剑意。
如今重塑后的剑骨，却能与万古剑胎直接呼应。
只要身处万剑天域，他每次运转仙力，都能得到剑冢回应。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只是借用剑胎的力量。
万古剑胎也在借他感知外界。
他成了剑冢行走在外的剑。
姜昭昭收回手。
“起来试试。”
凌无尘以破神刀撑地，缓缓站起。
他适应片刻，朝前方斩出一刀。
刀锋带出的剑芒飞过山道，将远处滚落的巨石一分为二。
断面平整，残余剑意久久未散。
周围剑修看着那道刀痕，压在心头的绝望终于松动。
凌无尘低头看向破神刀，又回头望向恢复生机的剑冢。
过了很久，他转身面对姜昭昭。
“凌无尘愿率万剑天域残部，听候姑娘调遣。”
后方剑修纷纷起身。
他们跟随凌无尘单膝跪地。
“我等愿随姑娘出征！”
声音传入山腹。
万古剑胎随之发出回应。
姜昭昭看过众人。
留在剑冢的剑修已经不足三百，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城池与山野间还有散落残部。
更多百姓被神域铁卫关押，生死不明。
想让万剑天域重新拥有战力，远不是发几箱刀剑便能解决。
“先起来。”
姜昭昭没有让他们立刻上战场。
“神域残军还散在各地。”
“沈统领会留下二十名近卫，帮你们清理残军，救出被关押的人。”
“剑冢也必须有人镇守。”
“重伤者就地安置，搭建救护营。还能行动的人重新编队，跟近卫学习军阵。”
她看向凌无尘。
“万古剑胎是你们的根，我不会拿。”
“你们的剑道传承，我也不碰。”
凌无尘紧绷的神色松了些。
“不过，我会在此地建立子星盘，接入太虚与归墟。”
姜昭昭继续说道：
“等通道稳定，两界器堂会替你们修剑铸甲，丹堂会送来疗伤和稳固经脉的丹药。”
“你们也要选出合适的人，接受军阵训练。”
“往后的万剑天域，不能再靠几百个人堵在山口拿命拖时间。”
凌无尘握紧破神刀。
“姑娘救下剑冢，又替我重塑剑骨。”
“只要不伤万剑天域百姓，今后无论对付神域哪支军队，凌无尘绝不退让。”
“先别急着把命许出去。”
姜昭昭说道：
“我要的是能打赢，也能活着回来的兵。”
“不是一上战场便只会拼命的死士。”
她扫过在场剑修。
“你们若真觉得欠了我，往后便多救几个同伴。”
“活着回来，才算还账。”
凌无尘转头看向身后残部。
过去这些日子，他们只想着守住剑冢，能多拖一刻便多拖一刻。
从来没人告诉他们，活着回来也是军令。
凌无尘沉默许久，重新抱拳。
“明白。”
姜昭昭取出一座子星盘，交给沈破军。
“接入主星盘。”
“先开小型物资通道，把回春丹、稳脉丹和备用阵件送来。”
“再派人清点神域残甲与长矛。”
“能修的留下，不能修的送回器堂拆料。”
沈破军接过子星盘。
“末将马上安排。”
“万剑天域以后作为剑修兵源地，也是剑修特训地。”
姜昭昭望向山道两侧重新亮起的残剑。
“这里的人懂剑，也敢打。”
“缺的是装备、丹药，还有能让所有人一起活下来的军阵。”
“把这些补齐。”
“下一次神域再来，你们自己把他们赶出去。”
凌无尘没有再说感谢的话。
漂亮话挡不住神域大军。
等到下一次出征，他会用敌军的命来交答卷。
沈破军带领近卫清出空地，将子星盘安放在剑冢外。
阵纹逐层展开。
银色光路沿山道铺开，与远在归墟天域的主引灵星盘建立联系。
几名伤势较轻的剑修主动上前，在近卫指导下学习如何开启阵门、切断通道以及更换损坏阵件。
凌无尘也开始召集残部。
斥候负责搜索幸存者。
熟悉各处城池的人负责绘制神域残军分布。
剩余剑修则在白发老人的带领下，清理剑冢入口，抢救尚未完全损毁的传承。
万剑天域的重建终于迈出第一步。
半空中的天道金光始终没有彻底离开。
它们分出一部分修复山河，剩余金光则守在子星盘附近，主动帮沈破军稳定空间通道。
有天道配合，原本需要半日才能完成的坐标校准，短短片刻便已接近完成。
姜昭昭抬头看了一眼。
这座天域倒是知恩。
不仅认了她，还主动帮她干活。
就在物资阵门即将闭合时，子星盘忽然震动。
刚刚稳定的银色光路开始扭曲。
沈破军迅速按住阵盘。
“不是万剑天域的阵纹出了问题。”
他抬头看向姜昭昭。
“波动来自主星盘。”
姜昭昭腰间的创生帝印也传来警示。
她展开三十六天域坐标。
一道道光点在半空亮起。
代表万剑天域的剑形坐标已经由血红转为金色。
剑形光点甚至主动靠近姜昭昭的天道印记。
另外七处求援坐标仍在闪动。
其中，代表焚炎天域的火焰坐标忽然暗了下去。
几息之间，火焰坐标已经变成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