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尘走到星盘前。
“黑色代表什么？”
姜昭昭没有回答。
她向焚炎天域送去一道神念。
石沉大海。
她再次送入天道印记。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求救画面。
没有战斗波动。
也没有活物传出的神识。
那座天域像是被从诸天坐标中挖走，只留下一个正在扩大的黑洞。
刚才还围着姜昭昭的万剑天道金光全部停住。
片刻后，金光聚成剑形，挡在她与黑色坐标之间。
它在警告她。
黑色坐标内部有危险。
姜昭昭抬手拨开剑形金光。
“我知道。”
“但不能不去。”
万剑天道没有继续阻拦。
几道金光落到创生帝印上，主动留下焚炎天域最后一次坐标偏移的轨迹。
它才刚从吞天大阵中活下来，力量远未恢复。
能给姜昭昭的，只有这些。
凌无尘看着那枚发黑的坐标。
“你们还要去救下一座天域？”
“是。”
姜昭昭盯着不断崩裂的坐标。
“现在就去。”
她关闭刚搭好的物资阵门，重新调转子星盘。
“沈统领。”
“留下二十名近卫，协助万剑天域收拢残部，清剿神域驻军。”
“其余人补充丹药，检查阵件。”
“半刻钟后，强开焚炎天域坐标。”
沈破军抱拳。
“是！”
凌无尘提起破神刀。
“我也去。”
姜昭昭看向他。
“你的新剑骨刚成形。”
“能出刀。”
“离开万剑天域后，你与剑胎的联系会变弱。”
“我还有自己的剑意。”
“焚炎天域情况不明。通道另一端，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凌无尘把破神刀收入鞘中。
“万剑天域被围时，诸天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亲眼看见另一座天域正在毁灭。”
“若我还留在这里养伤，这副新剑骨便白长了。”
姜昭昭没有马上答应。
她看向凌无尘身后的白发老人。
老人明白她的意思。
“少主去吧。”
“剑冢有我们守。”
他望着半空中那枚黑色坐标，缓缓说道：
“以前，万剑天域只知道守自己的剑。”
“神域逐个打过来时，各域互不相通，谁也拉不了别人一把。”
“如今既然有路了，就不能继续各守各的山门。”
“今日有人来救万剑。”
“明日，也该轮到万剑去救别人。”
凌无尘朝老人郑重行礼。
姜昭昭这才抛给他一瓶稳脉丹。
“跟紧沈统领。”
“掉队了，没人回头找你。”
凌无尘接住丹瓶。
“不会。”
黑色坐标震动得越来越快。
周围最后几道法则回响接连熄灭。
万剑天道再次聚起金光，将焚炎天域残留的坐标轨迹送入创生帝印。
金光绕着姜昭昭停了一圈，迟迟没有散开。
它刚刚才认下救命恩人。
转眼间，这个人又要去闯另一座濒死天域。
姜昭昭轻轻点了点那道金光。
“守好这里。”
“等我回来。”
金光退向两侧。
山道之间，数万柄残剑再次发出鸣响。
它们是在送行。
也在替焚炎天域求一条活路。
姜昭昭按住创生帝印，将神王本源灌入子星盘。
阵盘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边缘开始崩出裂纹。
沈破军带领近卫同时注入仙力。
凌无尘拔出破神刀，把刚刚恢复的剑意送入阵纹。
万剑天道也降下金光，强行稳住不断偏移的坐标。
黑色火焰在星盘中央缓慢成形。
空间裂开。
裂口另一端没有传来人声。
只有沉重的跳动。
咚。
咚。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趴在焚炎天域的天道核心上吞咽。
姜昭昭盯着那片黑暗，神力再次压下。
“焚炎天域。”
“给我开！”
空间裂缝被强行撑开，裂口足有三丈宽。
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
热浪先冲了出来，硫磺味里夹着焦煳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破军带着八十名仙帝近卫率先跨界。
众人落地便分向两侧，盾阵合拢，转眼护住裂口。
没人出声，只有甲片轻轻碰了几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姜昭昭随后踏上焦黑岩地。
她看清前方，脚步停了半拍。
眼前的焚炎天域早已看不出半点山河原貌。
大地被挖出数千座露天矿坑，上万座玄铁熔炉立在坑底。
炉火昼夜不熄，将云层照成暗红色。
粗大的黑金管道扎进地底，不断抽取地火本源，再把火力送入各处熔炉。
成批的神域长矛与金甲残胚挂在运输架上，一眼望不到头。
这不是战场。
这是神域建在一整座天域上的兵工厂。
熔炉四周，密密麻麻跪满了本土修士。
单是眼前的主炉区，便有十余万人。
更远处的矿坑与副炉区同样排着长队，合计至少上百万。
他们衣衫破烂，额头都印着黑色奴印。
每个人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割开手腕，把仙元与鲜血送进导流槽，再由阵纹引入炉内。
队伍里，一名白发老修撑不住了。
他的手刚离开导流槽，人便倒向炉边。
“连炉火都喂不饱，留着有什么用？”
半空中的金甲监工挥下长鞭。
啪！
鞭子落下，老人额头的奴印立即炸开。
他来不及出声，身体便化作飞灰，被炉口的吸力卷了进去。
后面的人没有抬头。
一名瘦弱女修往前挪了挪，接上空位，又把手腕放到导流槽上。
不是他们不怕。
奴印早已抹掉了反抗、逃跑，甚至求死的念头。
人还活着，却只剩下给熔炉供血的本能。
凌无尘呼吸发沉。
“畜生……”
他按住破神刀，剑意刚起，肩头便被姜昭昭按住。
“收回去。”
凌无尘盯着下方：“他们正在被抽干。”
“我看见了。”
“那还等什么？”
他压着嗓子，“难道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炉边？”
“先看奴印。”
姜昭昭指向那些修士的额头。
“子印连着母符，母符又挂在中央主阵上。你现在冲出去，确实能杀几个监工。”
“然后呢？”
“看守者捏碎母符，各处矿坑里的上百万奴印一起炸。到时不用神域动手，你替他们把人杀干净了。”
凌无尘的手停在刀柄上。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
旺财伏在岩石后，仔细感应地下阵路。
“主人，奴印主阵还跟地火本源绑在一起。”
“硬拆的话，火脉会先炸。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姜昭昭望向数里外最大的地火窟。
“不能硬拆，那就先杀掌握母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