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来到下窑食品罐头厂门口以后，几人原本还有些轻视的心思渐渐消失。
下窑食品罐头厂虽然只是村办企业，规模却不算小。
透过工厂大门，能看到不远处两间宽敞的生产车间并排建在一起。
院子里堆放着一批刚刚运来的玻璃瓶和原料。
靠近仓库的位置，还停着一辆正在装货的汽车。
一箱箱南康辣酱被工人搬上车。
整个厂区忙而不乱，看不到多少村办企业的简陋和散漫。
门卫拦下几人，按照规定询问身份和来意。
得知对方是德福斋酱厂的厂长和技术员，门卫没有擅自把人放进去，而是先去通知张磊。
办公室里。
许建军听说赵德顺亲自找上门，立刻想到了南丰县的市场。
他看向张磊，开口提醒道：“张书记，这人恐怕是来者不善。”
“咱们的南康辣酱刚进入南丰县，他便带着技术员找过来了。”
“说不定是想找咱们的麻烦。”
张磊心里同样清楚。
南康辣酱跟顶呱呱德福斋辣酱的味道接近，不是因为配方偶然相似。
他采用的基础配方，本来就来自顶呱呱德福斋辣酱。
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对辣椒、油盐和其他配料的比例进行了调整。
再加上下窑村大棚种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这才形成如今的南康辣酱。
现在原主找上门来，一点也不奇怪。
张磊想了想，开口道：“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挡在门外。”
“先请进来。”
“不过不许他们靠近生产车间，直接带到接待室。”
门卫很快把赵德顺一行人领进工厂。
张磊和许建军亲自来到接待室。
双方互相介绍以后，分别坐下。
工厂的工作人员给几人倒了热水，随后退出房间。
赵德顺捧着茶缸，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而是对着张磊一阵吹捧。
“张厂长，来下窑村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办厂。”
“今天进来一看，才知道是我想错了。”
“你们这个厂，办得很不错。”
张磊笑着回应：“赵厂长过奖了。”
“我们刚刚起步，很多地方还得向你们这些老厂学习。”
两人客套几句。
赵德顺终于把话题引向南康辣酱。
“张厂长，你们的南康辣酱，现在已经卖进南丰县了。”
“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张磊没有否认，而是如实回道：“我们厂的业务员前段时间去了南丰县，刚跟几家私营饭店谈好合作。”
“南丰县是一个大市场。”
“我们想扩大辣酱销路，自然不能放过。”
赵德顺观察着张磊的反应，试探着说道：“我尝过你们生产的南康辣酱。”
“说实话，味道确实很好。”
“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们南康辣酱的味道，为什么跟我们德福斋酱厂生产的顶呱呱辣酱这么接近？”
许建军听到这句话，立即看向赵德顺。
接待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凝重。
张磊脸上却没有出现多少变化。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可能只是巧合吧。”
“辣酱用的东西，无非就是辣椒、油盐和一些常见配料。”
“做出来的味道有所接近，不算奇怪。”
“南康辣酱现在的配方，是我经过多次试验，一点点调整出来的。”
“前前后后失败了不少次，才最终确定现在的味道。”
“原来如此。”赵德顺盯着张磊看了一会儿，没有从他脸上发现任何心虚。
最后只能缓缓点头，“那还真是巧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完全相信。
两种辣酱的味道如此接近，绝对不是一句巧合便能解释。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就算心里怀疑，也不能直接指责下窑食品罐头厂偷了他们的配方。
更何况辣酱使用的都是常见原料。
即便配料相似，也很难证明是谁偷谁。
赵德顺放下茶缸，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张厂长，人家都说同行是冤家。”
“我倒觉得，只有同行之间互相竞争，产品才能越做越好。”
“南康辣酱目前在我们南丰县十分受欢迎。”
“我今天来都来了，能不能去你们的生产车间参观一下？”
“我们也学习学习。”
许建军听到这个请求，立刻摆手，“不行。”
“生产车间是我们厂最重要的地方。”
“里面不但有生产设备，还有辣酱配料和生产流程。”
“外人不能随便进去。”
他虽然不懂什么复杂的商业竞争，却也知道同行之间需要防备。
在许建军看来，赵德顺也是厂长，制作辣酱的所有工序肯定也都清楚。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又都是技术员。
若是让他们进入车间转上一圈，南康辣酱的生产流程和主要配料，多半会被他们看得七七八八。
到时候回到南丰县，对方按照看到的东西改良德福斋辣酱，南康辣酱还怎么跟他们竞争？
赵德顺早就料到会被拒绝。
他没有生气，只笑着说道：“许队长不用紧张。”
“我们只是参观，不会碰你们厂的机器和原料。”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等等。”张磊忽然开口。
许建军转头看向他，“张书记？”
张磊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对赵德顺说道：“赵厂长想参观我们的生产车间，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德顺精神一振，“什么条件？”
“南丰县是德福斋酱厂的大本营。”张磊说道：“你们在那里经营多年，跟县联社、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有合作。”
“现在我们厂的业务员想带着南康辣酱进入南丰县市场。”
“我希望赵厂长不要从中使绊子。”
“不许动用你们在南丰县经营多年的关系，逼迫饭店和供销社拒绝南康辣酱。”
“也不能恶意压低价格，或者散播不实消息，破坏我们厂的名声。”
“至于正常的生意竞争，各凭本事。”
“你们有能力让德福斋辣酱卖得更好，我们没有意见。”
赵德顺没有马上答应。
他这次过来，原本就准备先弄清南康辣酱的生产方法。
若是能够找到问题，回到南丰县以后再想办法阻止南康辣酱继续铺货。
可张磊提出的条件，等于提前堵住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