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德顺笑着打了个哈哈，“张厂长，南丰县的市场又不是我们德福斋酱厂说了算。”
“你们的辣酱想卖到哪里，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我哪有能力从中阻拦？”
张磊笑了笑，“有没有这个能力，赵厂长心里比我清楚。”
“你若是真没有打算为难我们，答应这个条件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一个参观名额，换一个公平竞争。”
“赵厂长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静静等着赵德顺的答案。
赵德顺回头看了几名技术员一眼。
几人虽然没有说话，神情中却都带着期待。
他们同样想知道，南康辣酱到底对原有配方作了哪些改进。
赵德顺考虑片刻，最终点头。
“行。”
“这件事我答应你。”
“只要南康辣酱遵守市场规矩，我们德福斋酱厂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张磊没有马上起身。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纸笔，放到赵德顺面前。
“口头答应不作数。”
“赵厂长还是写一份承诺书吧。”
“把刚才答应的几件事写清楚，再签上名字，按个手印。”
“免得以后真出了问题，咱们双方说不清楚。”
赵德顺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张厂长，同行之间谈点事情，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吧？”
“承诺写下来，大家都放心。”张磊说完耸了耸肩，“如果赵厂长觉得这个要求无法接受，那生产车间就不用参观了。”
许建军坐在旁边，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他还担心张磊真要无偿把这些人带进生产车间。
现在才明白，张磊是在拿参观机会，换赵德顺不干涉南丰县的市场。
赵德顺脸色变换几次。
让他当场写下承诺书，确实有些难堪。
可他既然一路从南丰县赶到下窑村，就这么坐一会儿便离开，实在不甘心。
尤其是南康辣酱的味道，关系到德福斋酱厂未来的市场。
即便只是学到一部分改良方法，这趟也不算白来。
“好。”
赵德顺最终拿起钢笔。
“我写。”
他按照刚才商量的内容，把承诺一条条写在纸上。
不会凭借德福斋酱厂的关系，阻止南康辣酱进入南丰县饭店、供销社和国营商店。
不会恶意降价排挤，也不会散播不实消息。
双方只在产品质量、价格和正常销售渠道上公平竞争。
写完以后，赵德顺在下面签上名字，又蘸着印泥按下手印。
张磊拿起承诺书，仔细看了一遍。
确定上面的内容没有问题，这才折好放进抽屉。
“赵厂长办事痛快。”
“走吧。”
“我带你们去生产车间。”
许建军虽然还想阻止，想到那份承诺书，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离开接待室。
进入生产车间以前，所有人都按照食品厂的规定洗手，又用布帽把头发包起来。
两条生产线正在同时运转。
清洗干净的南市羊角椒被送进粉碎设备。
经过粉碎的辣椒按照固定比例加入油盐和其他配料，再送入大锅熬制。
车间里的香辣味十分浓郁。
赵德顺只闻了一会儿，便分辨出其中几种主要配料。
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认真。
车间主任蓝豹正在检查装瓶区域。
看到张磊带着几个陌生人进入车间，他明显有些疑惑。
尤其是那些人走到机器旁边以后，不断观察生产流程，显然不是普通的参观者。
不过张磊既然亲自带人进来，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蓝豹犹豫片刻，没有上前询问，只提醒附近的工人继续按照生产要求操作。
赵德顺走到辣椒挑选区域。
“张厂长，你们对原料挑得很严。”
“稍微有点虫眼的辣椒都不要？”
“外皮有轻微虫眼不影响。”张磊如实回答：“但里面发黑或者出现霉变的，必须剔除。”
“南康辣酱一瓶能保存很长时间。”
“一颗坏辣椒混进去，就有可能影响整锅辣酱。”
赵德顺点点头，又询问了辣椒清洗和晾水的时间。
张磊依旧没有隐瞒。
他问什么，张磊便回答什么。
跟在赵德顺身后的技术员，则拿出纸笔，把张磊说的内容一条条记下来。
看到这一幕，许建军心里越发着急。
可当着外人的面，他又不好直接阻止。
几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熬制区域的时候，赵德顺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不仅观察辣酱下锅的顺序，还不断询问火候和熬制时间。
“你们的油，是在辣椒下锅以前放，还是中间分批加入？”
“分两次。”张磊回答道：“第一次用于炒出辣椒香味。”
“第二次则在辣酱快要出锅的时候加入。”
“这样油香更均匀，辣椒也不容易发苦。”
几名技术员迅速记了下来。
赵德顺继续问：“盐呢？”
张磊回道：“配料的时候先放一部分。”
“熬制到中间，再根据辣椒的含水量调整。”
“每批辣椒的水分都不完全一样，不能只按照一个死数字来。”
赵德顺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德福斋酱厂以前为了方便工人生产，大部分配料一次性加入。
这样虽然操作简单，生产出来的辣酱味道却容易受到原料影响。
南康辣酱分批加入油盐，看起来只是一个不大的改动，实际却能让辣酱味道稳定许多。
在生产车间转了一圈以后，赵德顺本以为参观结束了。
没想到张磊主动说道：“生产流程看完了。”
“我再带赵厂长去我们的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看看吧。”
这句话不仅让赵德顺有些意外，连许建军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生产车间都让人看了，现在还要主动带他们去原料仓库。
这不是把食品厂的底细全部摆到对方面前吗？
张磊却没有解释。
他先带着几人来到原料仓库。
仓库里的辣椒、食用油和盐分区存放。
每一批原料外面都挂着入库时间和数量。
靠近里面的位置，整齐堆放着一袋袋晒干的南市羊角椒。
赵德顺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辣椒。
他先闻了闻，又掰开查看里面的辣椒籽，随后看向张磊。
“你们用的就是这种辣椒？”
“对。”张磊点了点头，“这是我们村自己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
“南康辣酱现在的主要辣味和香味，都来自这种辣椒。”
赵德顺把辣椒递给身后的技术员。
几个人轮流看了一遍，其中一人还悄悄把辣椒的形状和颜色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