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下窑食品罐头厂以后,赵德顺没有在路上耽搁,带着几名技术员直接返回了南丰县。
一行人刚进德福斋酱厂,他便把几名技术员全叫进了办公室。
下窑食品罐头厂那边记下来的生产流程、原料配比,还有几道比较关键的工序,全都被摆在了办公桌上。
赵德顺拿起其中一张纸,来回看了好几遍。
“你们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一名技术员立刻点头,“张厂长带咱们参观的时候,几道主要工序都没有避着咱们。”
“辣椒怎么挑选,什么时候下盐,油温控制在什么程度,咱们全都记下来了。”
另一人也跟着说道:“他们厂用的设备跟咱们不太一样,不过生产流程差不了多少。”
“只要调整一下,咱们明天就能开始试制。”
听到这话,赵德顺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容。
顶呱呱德福斋辣酱在南丰县卖了很多年,名气虽然不小,可赵德顺心里明白,自家辣酱的口味确实比南康辣酱差了一截。
以前南康辣酱没有进入南丰县,这点差距算不了什么。
南丰县的人想买辣酱,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里摆着的几乎都是德福斋辣酱。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杨爱军已经跟县里的五家私营饭店谈成了合作。
只要有人尝过南康辣酱,两种辣酱摆在一起,谁好谁坏自然能够吃出来。
要是再不想办法改良产品,德福斋酱厂迟早要丢掉一部分市场。
“那就抓紧试。”
赵德顺把几张记录递给技术员。
“今天先把原料和设备准备好,明天一早就开始。”
“第一批不用做太多,先做几十瓶出来。”
“只要味道能跟南康辣酱一样,咱们立刻调整生产流程。”
几名技术员答应一声,拿着记录去了车间。
接下来的几天,德福斋酱厂的试验车间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第一批辣酱做出来以后,赵德顺亲自打开一瓶尝了尝。
辣酱刚入口,他眼里便闪过一丝喜色。
跟德福斋酱厂以前生产的辣酱相比,这次试制出来的产品,味道明显更加醇厚。
无论香味还是咸辣程度,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可赵德顺又拿出一瓶南康辣酱,分别蘸着馒头尝了几口,眉头很快重新皱了起来。
“不对。”
“还是差了一点。”
站在旁边的几名技术员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犹豫着问道:“厂长,是哪方面不对?”
赵德顺没有立即回答,又分别尝了一口。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咱们这批辣酱的香味差不多了,咸味和油香也没有问题。”
“可味道还是不如南康辣酱。”
“他们的辣酱吃进嘴里,辣味更加鲜,也更加足。”
“咱们这个虽然也辣,可总觉得差了一层。”
负责试制的技术员皱着眉头翻了翻记录。
“是不是咱们有哪道工序记错了?”
“那就重新核对一遍。”赵德顺说道:“下一批严格按照记录来,原料分量全部上秤,一两都不能差。”
第二批辣酱很快开始试制。
这一次,从挑选辣椒到清洗、粉碎,再到后面的调味和熬制,每一步都有技术员盯着。
可成品做出来以后,味道依旧跟第一批差不多。
比德福斋酱厂原来的辣酱好吃,却还是比不上南康辣酱。
赵德顺不甘心,又让人调整了油温和熬制时间。
一连尝试了好几天,前前后后做出了七八批试制品,始终没有办法把最后那一点差距补上。
这天下午,几个人再次围在试验车间的桌子旁。
桌上摆着十几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不同批次的试验辣酱。
赵德顺拿着筷子,每样都尝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生产流程一样。”
“原料配比一样。”
“油温和熬制时间也没差多少。”
“为什么味道就是不一样?”
几名技术员也想不明白。
照理来说,他们已经把能够调整的地方全都试了一遍。
就算做不出完全相同的味道,至少也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差距。
就在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名年纪稍大的技术员忽然拿起筷子,分别蘸了两种辣酱送进嘴里。
他闭着眼睛仔细品了片刻,突然说道:“厂长,会不会不是生产流程的问题?”
赵德顺立刻看向他。
“什么意思?”
那名技术员放下筷子,指着桌上的两瓶辣酱。
“咱们这几次调整的,全是油盐配比和熬制方法。”
“可有一样东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辣椒?”赵德顺一下反应过来。
“对,就是辣椒。”技术员点了点头,“咱们厂一直用南丰县本地种植的红辣椒,下窑食品罐头厂用的却是大棚种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
“辣椒品种不一样,含水量、辣味和香味肯定也不一样。”
“咱们完全照着他们的办法生产,味道却始终差上一点,多半就是差在辣椒上。”
听到这番话,赵德顺没有出声。
他拿过一瓶南康辣酱,仔细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原料说明,又回想起在下窑食品罐头厂原料仓库里看到的那些辣椒。
两边使用的辣椒确实不一样。
赵德顺越想越觉得,这名技术员的分析有道理。
“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
他拍了一下桌子,当即吩咐道:“先把试制停下来。”
“我去想办法弄一批南市羊角椒回来。”
“等辣椒到了,再严格按照现在的流程试一遍。”
说完这句话,赵德顺便急匆匆离开车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南丰县农业局里有个姓周的干事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
赵德顺打电话找到对方,直接询问起了南市羊角椒的事情。
“老周,咱们南丰县有没有种南市羊角椒的农户?”
“南市羊角椒?”老周想了想,随即摇头,“这个品种咱们县以前有人零散种过,不过现在应该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赵德顺有些不解,“南市羊角椒又不是什么稀罕品种,咱们县这么多种辣椒的农户,难道一家都没有?”
老周忍不住笑了,“这事还不是跟你们德福斋酱厂有关系?”
赵德顺反问道:“跟我们厂有什么关系?”
“你们厂这些年收购的全是本地红辣椒。”老周解释道,“南丰县种辣椒的农户,大部分都指望着把辣椒卖给你们厂。”
“你们收什么辣椒,他们自然就种什么辣椒。”
“南市羊角椒就算种出来,你们厂又不收,人家种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