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顺被这番话说得一时无言。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德福斋酱厂是南丰县最大的辣椒收购商。
为了方便统一生产，他们这些年只收本地红辣椒。
下面的农户想把辣椒卖给德福斋酱厂，自然不愿意种植其他品种。
“那附近几个县呢？”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我们厂想收购一批，价格可以比普通红辣椒高一些。”
老周思索片刻，忽然说道：“附近几个县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前些日子去宜县交流的时候，倒是听那边农业局的同志说过一件事。”
“宜县秀河公社的几个村子，去年搭了一批蔬菜大棚。”
“他们大棚里种的，好像就是南市羊角椒。”
“秀河公社？”赵德顺表情一僵，“你确定？”
“应该没错。”老周点头说道，“听说一共有三个村子在种，分别是下窑村、上窑村以及秀河村。”
听见下窑村三个字，赵德顺顿时有些说不出话。
他在南丰县问了一大圈，没想到最后还是绕回了张磊那里。
直接去下窑村收购，赵德顺多少有些拉不下脸。
张磊才刚让他参观了生产车间。
他转头就跑去收购人家的辣椒，摆明了是想照搬南康辣酱的味道。
不过，秀河公社种植南市羊角椒的不只有下窑村。
只要不去下窑村，他完全可以去另外两个村子问问。
第二天一早，赵德顺便带着厂里的收购员，坐车赶到了宜县秀河公社。
他没有去下窑村，而是先去了上窑村。
上窑村队部里，大队支书李二狗和大队长张大军正在商量着村里的一些琐事。
得知德福斋酱厂的厂长亲自过来，两人都有些意外，连忙把人请进了接待室。
几句客套话过后，赵德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李书记，张队长，我听说你们村的大棚里种了不少南市羊角椒。”
“我们德福斋酱厂最近准备调整生产，正好需要一批这种辣椒。”
“我这次想先从你们村收购三千斤。”
李二狗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问道：“赵厂长，你们准备出什么价？”
赵德顺显然早有准备，立马回道：“五毛钱一斤。”
“只要你们村的辣椒质量过关，以后我们厂每个月都会来收购。”
末了又添了一句，“每个月的收购数量，不会少于五千斤。”
听到这番话，李二狗心里顿时热了起来。
上窑村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一直供应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张磊给他们的收购价是四毛钱一斤。
赵德顺现在一开口就是五毛钱，比下窑食品罐头厂足足高出一毛。
一斤多一毛，五千斤就是五百块。
一个月多挣五百，一年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李二狗可是知道德福斋酱厂也是国营厂子，在南丰县名气不小。
要是真能建立长期合作，上窑村以后又多了一条销路。
李二狗越想越高兴，当即便准备点头。
“赵厂长，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这件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旁边的张大军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李书记，你先别急！”
说完，他又冲着赵德顺笑了笑。
“赵厂长，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这么大的事情，我得跟李书记合计合计。”
赵德顺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行，你们商量。”
“不过我给的这个价格，可不算低。”
张大军点了点头，拉着李二狗出了接待室。
两人刚走进隔壁办公室，李二狗便压低声音问道：“张老大，你拦着我干啥？”
“五毛钱一斤，比下窑食品罐头厂给的价格高了一毛。”
“人家每个月还保证收购五千斤，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张大军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这批辣椒不能卖。”
李二狗有些着急的问道：“为什么不能卖？”
“下窑食品罐头厂现在的订单越来越多，咱们村的辣椒得优先供应给他们。”张大军认真说道，“要是咱们把辣椒卖给德福斋酱厂，下窑村那边出现原料缺口怎么办？”
李二狗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们厂缺不缺原料，跟咱们村有啥关系？”
“谁给的价格高，咱们就卖给谁。”
“总不能为了照顾下窑食品罐头厂，让咱们村白白少挣一毛钱吧？”
“有钱不挣，那就是损失！”
张大军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怎么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咱们村这些蔬菜大棚是谁帮着建起来的，你忘了？”
“当初咱们什么都不懂，是张书记派下窑村的技术员过来，手把手教咱们搭棚、育苗。”
“一开始种上海青，也是张书记把现成的销售渠道给了咱们。”
“咱们虽然给过他一点购买渠道的费用，可那点钱跟村里挣到的钱相比，算得了什么？”
李二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张大军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后来种上海青的人越来越多，你担心以后不好卖，又跑去找张书记，提出让咱们村改种南市羊角椒。”
“人家张书记答应以后，不但派人教咱们种，还承诺只要辣椒质量合格，下窑食品罐头厂就会一直收。”
“前些日子食品厂扩充生产线，多出来几十个工作岗位。”
“你和秀河村的易书记一起跑过去求人，张书记最后给了咱们村多少个岗位？”
李二狗低着头小声回道：“十五个！”
张大军继续说道：“现在咱们村有十五个人在下窑食品罐头厂拿工资，大棚里的辣椒也有稳定销路。”
“你能因为人家多给一毛钱，就掉过头来损害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利益？”
李二狗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
可想到一斤一毛钱的差价，他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赵德顺也没说让咱们把所有辣椒都卖给他。”
“咱们少卖一点，应该不至于影响下窑食品罐头厂吧？”
张大军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只是几千斤辣椒的事？”
“赵德顺为什么大老远从南丰县跑到咱们这里收购南市羊角椒？”
“他们南丰县本来就种辣椒，难道连几千斤辣椒都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