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抬眼,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声音脆冷,直直盯着陆峰:“那你先做,我看看!”
其实她是半信半疑的。
就算有一点点相信,但是也不会乖乖就听话照做,得先让陆峰做来看看。
陆峰一怔,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
她微微歪着头,眼底藏着一丝近乎凉薄的算计,一字一顿说得清楚:“要是你真敢死在周文秋手里,那你说的这些话,多半就是真的。要是不敢,那你就是脑子出了毛病的疯子,说的全是瞎话,不然好好的人,哪里会主动去送死?”
她心里打着算盘。
在她看来,这是最简单的验证法子。
倘若这真是一场梦,周文秋的怨气是这里最凶的东西,陆峰死,便印证了他方才的话;若是他推三阻四、不敢去,那所有关于梦境的说辞,就全是哄骗她放弃报复的假话。
陆峰心口猛地一沉,后背窜起寒意,这孩子心真冷。
“不是这样验证的!”他急着压低声音辩解,“不是要我去送命,这法子行不通!一旦激化,周文秋的怨气会直接爆发。”
陆灵唇角勾起淡淡的嘲弄,握着镰刀的小手晃了晃:“不是你说的要化解周文秋的怨气吗?也是你说的她对我们一家三口有怨气,那你去死在她手里,不正好就化解掉怨气吗?”
“不敢?不敢,那你说再多也没用。”
陆峰解释:“不一定是要去死,就像我之前那样远离周文秋,不去招惹她,让她在梦境中开心过完一世也行,重点是我们千万不要去招惹她!”
陆灵半点听不进去,小小的脸上满是执拗,她认准了自己那套验证方式。
她嗤笑一声,眼里尽是讥讽:“哦?可你方才说这是梦,梦里死了就能回去,这不正好合了你的说法?你去试一试不就清楚了。
你不敢,就证明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骗我、糊弄我!”
她把镰刀往身侧一甩,语气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越是拦着我,不让我去招惹周文秋,我就偏要去,我才不会乖乖顺着你们的意思,什么都不做。”
陆峰脸色煞白,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这孩子性子犟到骨子里,劝不住了。
他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半天,非但没能打消陆灵报复的念头,反倒把她的心思激得更坚定。
“灵灵,你别胡闹!”他声音发颤,“真闹到怨气爆发,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后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刚开始得到这只是个梦境的时候,陆峰是想过早点死,毕竟大西北实在是太苦了。
可是越到后面,他越害怕死。
怕疼,怕难受!
恐惧死亡。
陆灵根本不理会他的劝诫,转身挎紧竹篮,抬脚就往回走,留给陆峰一个冷淡的背影。
陆峰望着陆灵转身要走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
劝了这么久,好话歹话说尽,这孩子半点不肯松口,若是他不答应,她转头就会继续去找周文秋寻衅,到时候局面只会崩得更快。
他闭了闭眼,脑后纱布下的伤口一阵抽痛,狠狠一咬牙、跺了下脚,声音压得发哑:“好,我答应你。”
死就死吧!
反正这个落后的年代他呆得够够的。
连用电用水都很麻烦,更别提其他了。
等他回去得好好吃一顿,馋死他了。
陆灵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欣喜,只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
她并不打算立刻收手,心里打定主意,就安安静静等着看结果,等陆峰出事,印证他口中梦境的真假。
“那我就先看着。”她慢悠悠开口,小手攥紧镰刀,“我等你的结果,等你真的回去了,记得给我一点提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没有提示,我就当你说的全是假话,到时候我不会听话,该怎么去找周文秋,我还是会怎么做。”
“我记住了,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会想办法给你传提示。但灵灵,你务必答应我,在等到提示之前,尽量别主动去刺激她。”
陆灵没有应声,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挎着猪草篮子,不再多言,沿着小路往楚家方向走去。
陆峰也是拼了。
长痛不如短痛。
周文秋本来还打算接着盯陆峰的动向,一连耵了两天,也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主要是陆灵在楚家,没有和陆峰见面。
她想着只要两人接触,肯定会说一些消息出来。
可临出门准备继续跟踪时,家里忽然出了急事。
郑月在院里陪禾禾玩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哭得厉害,傅连承有紧急会议开会脱不开身,傅老爷子年纪大了,也要看着孩子。
作为孙媳妇的她只能匆匆放弃跟踪陆峰,带着郑月去医院。
她心里还记挂着陆峰,暗自遗憾没能继续蹲守,只当今天和前几日一样,陆峰找不到机会靠近陆灵,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她压根不知道,恰恰就是她抽身离开的这一小段空档,陆峰和陆灵撞上了,还达成了那样奇葩的约定。
这边,陆灵挎着竹篮走远之后,土坡上只剩下陆峰一个人。
风卷着草叶沙沙响,他垂着手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开始绞尽脑汁地盘算。
最终得让周文秋解气。
那就意味着自己得死得惨一点。
周文秋时被自己掐死的,要不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周文秋掐死自己得了。
这样她总能解气吧?!
可是陆峰想到被掐死的周文秋,赶紧摇头,太难受了,死相也难看。
还是想点其他方式。
只是自大惯了,又恢复了些真实的记忆,所以陆峰对周文秋心里也有些怨言的。
你说死了就死了。
还那么大怨气干什么?
搞得他们一家三口不得安宁,不得不找大师化解。
周文秋带着郑月在医院,医生处理后,让回家热敷,正照料着郑月呢,完全料不到,有人正挖空心思,想着该怎么在她面前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