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秋,等一下!”陆峰快步走到她面前。
周文秋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陆峰,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令她意外的是陆峰膝盖一屈,直直跪在了地上,裤管蹭上一层灰土,头上那道包扎伤口的白纱布格外显眼,风尘仆仆的模样。
“周文秋,我对不起你。”陆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一桩桩陈年旧事被他娓娓道出,“当初和你成婚,不该给你的是一张假结婚证,从头至尾欺骗你。
我当初还盘算着扣下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想把你的前程抢过来给骆雅,甚至想调换了你的孩子……这些,全是我做下的错事。”
他垂着头,模样看上去满心悔恨,仿佛积压许久的愧疚终于再也藏不住,借着这次机会尽数坦白。
“真的对不起!我现在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不过好在你现在过上好日子,夫妻和睦,孩子健康,事业顺遂。”
周文秋冷眼看着,迟来的道歉?
都过了这么久,她可不相信陆峰时隔这么久才良心发现,专程从大西北跑回来跟自己道歉。
忏悔的话语说完,陆峰猛抬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一只褐色的小玻璃瓶,瓶身印着农药标识。
周文秋的心骤然一沉。
不等她开口阻拦,陆峰拧开瓶盖,深深看了她一眼,大声再次说了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
仰头将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刺鼻的药味很快在空气里散开。
在陆峰眼里,这一幕是罪人幡然醒悟,自知罪孽深重,当众忏悔之后,以死谢罪,然后再提一点周文秋现在的幸福生活,她的怨气肯定会消。
可周文秋却气得浑身发抖,心底全然不这么想。
她认为陆峰哪里是悔过赎罪。
他这是熬不住大西北艰苦的劳役日子,撑不下去,才打算自我了断。
可他偏偏选在她的跟前,先下跪忏悔,再服毒自尽。
这根本不是赎罪,是阴狠的算计。
一旦被旁人撞见,不仅仅是流言蜚语,而且是让她成为杀人犯。
他临死前这一出,是想把祸水引到她身上,拖累她、毁掉她。
好狠毒啊!
一阵风轻轻吹过,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那股难闻的农药味。
死寂的氛围尚未散去,树丛阴影里骤然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陆灵。
果然!
只见她小小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全程旁观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慌张,扯着尖利的童声,撕心裂肺地大喊:“啊!杀人了!周文秋杀人了!”
清脆又凄厉的喊声穿透了安静的午后,瞬间传遍了整条巷子。
陆灵冲到倒地不动的陆峰身边,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大哭,一边哭一边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立着的周文秋,声音带着控诉:“是你逼死我爸爸!把他逼得喝药自尽了!”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看起来全然是痛失至亲、悲愤无助的可怜孩子。
可是周文秋知道陆灵对陆峰哪有感情,她就是一白眼狼。
浮在陆风上哭的撕心裂肺的你,嘴角高高翘起。
傻不拉几的陆风还算是有点作用。
她弄不了周文秋。
刚好陆峰找她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则好好利用一翻。
这不机会就来了!
周文秋被伤害死人,逼死人的这个名头,对她毫无坏处,所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嚷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杀人大事件,所有人全都闻声冲了过来,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服药吐血的陆峰,又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文秋。
流言的苗头,瞬间被陆灵亲手点燃。
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肯定是周文秋苛责,逼得陆峰走投无路,才当众寻了短见。
“不不不是的!”
陆峰一边吐血一边解释,可是他肺脏灼烧得难受得要死。
他虚弱断续的解释声被陆灵的指责哭泣声给压住。
“灵灵,你不要激怒她,不……不要……”
陆灵才不会管那些无稽之谈,她凭什么不要激怒周文秋?
凭什么不要报复周文秋?
凭什么?凭什么?
面对四周探究、猜忌、指指点点的目光,周文秋面色自始至终冰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将这父女俩一唱一和的表演尽收眼底,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陆峰精心下跪忏悔、当众服毒,想用自己的死污她清白、拖她下水;陆灵立刻跳出来栽赃构陷,唱好这一出完美的碰瓷大戏。
算盘打得震天响。
可他们偏偏算错了她周文秋。
想碰瓷?门都没有。
她绝不会如他们所愿,背上逼死旁人的污名,更不会让这对心思歹毒的父女得逞。
不等围观人群发酵议论,周文秋大步上前,无视陆灵假意哭喊的阻拦。
“让开!”
陆灵拦着,“我不让开!你要害死我爸爸,我死都不让开!”
周文秋一把拉开小小的陆灵,神色沉稳,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熟练解开陆峰领口,保证他呼吸通畅,接着按压他的胸腔,催吐急救,每一个动作精准又果断。
她无比清楚,此刻救人,就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只要陆峰不死,这一场蓄意已久的碰瓷、构陷、栽赃,就会不攻自破。
虽然她不是很救。
陆灵见她居然要救人,哭声一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伸手想去阻拦:“你别碰他!是你害死他的!”
“闭嘴。”
周文秋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寒凉慑人,直接压得陆灵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放肆。
一番紧急催吐急救过后,陆峰喉间发出微弱的喘息,生命体征稳住了些许,并未彻底昏迷死寂。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周文秋浪费了一点点灵泉。
真的只是一丝是保证陆峰不死,至于有什么后遗症,她才不会管。
既然敢喝毒药,那后果他应该自己承担。
周文秋直起身,无视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弯腰,稳稳扶住陆峰的胳膊。
“人还没死过你嚎什么丧?”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地响彻人群,“不过是一时糊涂服了药。我现在立刻送他去部队医院救治,是非曲直,自有医生和公家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