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一家工厂容易,只要有钱就行了,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家工厂活下去。
当初兴民食品厂就是因为大量的资金被新扩建的厂房,购置的设备,还有挤压的库存给拖垮的。
厂房和设备都是有价值的资产,这个就不提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
要为兴民食品厂的商品找到正确的销路。
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兴民厂的高产能反而成了拖累。
如果现在的兴民厂和以前一样,只有生产一车间,产品只有黄油饼干和西式小面包的话,倒还好办了。
这两种商品在国内非常受欢迎,最起码在黑龙江省内,根本不用愁没有销路。
结果,上一任厂长那个大傻子,不知道抽哪门子风,突发奇想从日本整来了膨化食品的生产设备。
这玩意儿吃个新鲜也就算了,又不顶饱,价格还贵,谁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而且,还不只是新厂房和新设备占用了大量的资金。
上了新设备,就得招人,生产二车间现在在编的职工就有260多人。
张崇兴要是接手的话,就得多管260多张嘴。
平白的增加了收购以后的负担。
可现在明摆着的,要接手兴民厂,就得把所有在编的工人全都给接收了。
这才是那位前任厂长,留下的最大的雷。
唠了一上午,总算是把接手的流程给定了下来。
第一步核实固有资产,第二步清查账目,第三步清理库存的同时进行岗位技能考核。
最后的最后,才是恢复生产。
“你出去一趟,就给我整来了这么大的一个活?”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崇兴和鲁萍萍说了兴民食品厂的事。
“你把我当玲子那样整呢?”
鲁小玲现在忙得基本上都瞅不见人。
“我今天刚开始接手两个厂的财务,账目还没捋清楚呢,你就让我……资产核算是干啥的?”
说起来,鲁萍萍都不是个正经的会计,也就是以前在山东屯的时候,帮着梁凤霞记记账。
让她一下子接手两个工厂的账目,这本身就是在难为她。
可她也知道,张崇兴眼下无人可用,她这当媳妇儿的,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顶。
可问题是,让她管两个厂的财务,她已经觉得非常吃力了。
现在又让她牵头,对一个国营工厂进行啥资产核算。
具体要干啥,她都不清楚。
“不是我难为你,实在是……你不去,谁去?”
一句话又把鲁萍萍给问住了。
“其实,这个活也简单,兴民厂那边会拉出来一份资产清单,你只要逐条核对就行了,设备都有以前的采购合同,刨去折旧,剩下的就是价值,还有厂房啥的,兴民厂那边先定价,你再跟他们矫情矫情就行了,只要现有资产别超过兴民厂的负债就行。”
资不抵债是曾广泽自己说的,不落在账面上,就不能算数。
只要卡住了这条线,兴民厂的现有资产,就只能全都拿去充抵债务。
也就是说,只要能坐实兴民厂资不抵债,胜利农场只需要承担债务,就能把厂子拿下来。
“你说得倒是轻巧,最后活还不是我干。”
一旁的小草儿也跟着抱屈。
“嫂子,我哥这个人,你真得好好说说他了,哪有这样的,今个把我领去前进厂,就把那么……大一堆资料扔给我,让我翻译,我现在看啥东西都带重影儿了。”
鲁萍萍瞪了张崇兴一眼。
“你把活都扔给我们了,你干啥?”
“我?”
这是要造反啊?
“我的活更多,现在仨厂子,哪个能离得开我,收下兴民厂,不得给商品找销路啊?没有销路,厂子收过来也得接着死。”
张崇兴本来还在考虑这个事,现在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要不然的话,这小媳妇儿还真以为他整天躲清闲呢。
可是,要想打开兴民厂的外贸渠道,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老毛子那边现在和中国做贸易,还是非常谨慎的。
不过好在张崇兴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
转天,张崇兴先把鲁萍萍送去了兴民厂,紧接着便去了道里区的红星罐头厂。
上次来还是很多年以前了,当时是大兴安岭专区的代表团过来和红星厂谈合作的事。
张崇兴和刘海都是随行人员。
当时和张主任唇枪舌战,那是各为其主,今天……
他是来求人的。
时隔多年,再次来红星厂,感觉这里几乎没啥变化。
还是那扇大铁门,砖墙也依旧是破破烂烂的。
来之前,张崇兴已经联系过了孙晓峰,也就是孙晓婷的亲大哥,他媳妇儿如今就在为民厂工作。
之前孙晓婷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还见过面。
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孙晓峰便出来了,他现在是高温除菌车间的生产班长。
“崇兴,找我有啥事啊?我媳妇儿也没说清楚。”
“晓峰,你们厂以前那位张主任还在吗?”
张主任?
“在呢,在呢,现在是厂书记,你找他?”
“对,有件事,想找他帮忙。”
红星厂现在是整个哈尔滨市中型企业当中,为数不多依旧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单位。
主要就是得益于外贸订单。
西河县罐头厂这些年被外贸给拖垮了,可红星厂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察觉到原先合作的大毛那边的经销商不靠谱以后,红星厂便果断更换了合作方。
不像西河县的罐头厂,啥都不懂,就会闷头傻干,账面上明明挣钱,却收不回来真金白银,最后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拖垮了。
张崇兴跟着孙晓峰到了行政办公楼,先去找了厂办的秘书,说明来意之后,张崇兴便被带到了会客室。
“崇兴,你先在这儿等着,车间里还有事,我就不陪你了。”
送走了孙晓峰,张崇兴溜溜在会客室里等了差不多俩钟头,才终于把那扇门给盼开了。
“张崇兴同志,久违了。”
走进来的正是张主任本尊。
模样没啥大变化,就是明显老了很多。
“张书记,您好,又来麻烦您了。”
张书记摆了摆手,示意张崇兴坐下。
“关于你的事,我最近听说了不少,为民厂和前进厂能被盘活,崇兴同志,你功不可没啊,今天来红星厂……不会是打算要收购我们厂吧?”
呃……
“张书记,您说笑了,红星厂在您的带领下这么红火,是市里的明星企业,我多大的胆子,敢打红星厂的主意,今天来……张书记,兴民厂的事,您……”
张书记点了点头:“知道,都是一个系统的,老曾……也真是够不容易的,摊上那么一个啥都不懂,还爱瞎指挥的愣头青。”
之前前面搞啥老中青三结合的领导班子,那些年轻人上来以后,直接把厂子的生杀大权给抢了过去,然后就是一通胡搞瞎搞。
兴民厂是咋死的,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红星厂当初也来了这么一个人,刚到厂里,就想搞啥改革,一开始张书记还配合,可眼瞅着那个年轻厂长越来越不着调,他直接来了一手抢班夺权。
现在那个厂长还在,不过已经被收拾得没了脾气,每天都躲在办公室里翻文件。
“崇兴同志,你这是……把兴民厂给收过去了?”
张书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张书记,兴民厂想要活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销售渠道,今天登门,就是想麻烦您……帮着牵个线,搭个桥。”
牵线搭桥?
“你是想走外贸订单?”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