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处长十二月十号上午接到奎叔的电话。思考了一会就同意了,说这件事他来处理。
他让手下把槟城训练营案和香港佐藤商社的卷宗调出来。还有殖民地部关于日本公民在英属殖民地活动的所有存档。
约翰把办公桌清空,一份份翻。
槟城训练营案:哈桑的现场报告,四十三名成年人、四十四名儿童的证词摘要,教官江口的审讯记录,资金链指向香港东兴联社和佐藤商社。斯特林转上来的殖民地部备忘录,措辞谨慎,建议进一步核实后再决定是否正式交涉。
香港佐藤商社案:林经理的审讯记录,铜锣湾命案现场报告,佐藤健失踪案的关联材料。托马斯的手写备注,说这个案子跟槟城训练营案疑似同一组织。
他拿出一张空白纸写下标题:关于日本公民在英属马来及香港从事危害英属殖民地安全活动的调查报告.
他写完标题停了停,把日本公民四个字划掉,改成日本官方背景人员。
接下来三个钟头,约翰把案卷的核心内容摘出来,按时间线排列,资金链单列一页,人名单列一页,佐藤正雄的名字放在第一页第一行,后面标注日本外务省官员佐藤家族话事人。
报告最后只写了一句,以上事实表明,日本公民佐藤健及其关联人员,在英属马来及香港从事的活动,已超出正常商业范畴。建议外交部向日本政府提出正式交涉,要求日方派能代表佐藤家族能对案件作出解释的负责人,赴马来配合槟城当局核实。
为了能让佐藤正雄亲自去,约翰用词用句反复打磨斟酌。
不能写佐藤正雄本人,那样太直接,日本政府可以用领事保护挡回来,说这是个人行为。但写能代表佐藤家族能对案件作出解释的负责人,就把球踢给日本政府了。你自己决定派谁,但派来的人如果做不了主,伦敦不认。
约翰把报告装进文件夹,第二天一早去了远东司司长的办公室。
司长是个五十来岁,这人年轻的时候是约翰的同学,约翰也是回了伦敦才知道,虽然几十年不见,但年轻的时候他们私交不错,经过这段时间的有意经营,关系很快就又好了起来。约翰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推过去,让他先看看。
司长认真翻看后抬头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拖太久了,既然证据链完整应该尽快走走外交部。殖民地部出面,外交部向日本大使馆提正式交涉。”
“日本政府会认?”
“不认也得认。所有的证据链完整真实。他们可以说佐藤健是个人行为,但佐藤正雄的名字在资金链上,他们切割不干净。”
司长想了想,“外交部那边,我去打招呼。但约翰,这事推出去,日本政府要是硬扛呢?”
“硬扛就升级。英联邦范围,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都发通报。日本在远东的生意,不只在香港和马来。他们扛不住的。”
“行。报告留下,我下午去外交部。”
三天后,英国外交部召见日本驻伦敦大使馆公使,递交正式交涉文件。
要求日本政府派佐藤家族能对案件做出解释的负责人,赴马来配合槟城当局核实。如日方不能派出有足够授权的人员,英方将认为日方缺乏配合诚意,并保留将案件提交英联邦范围讨论的权利。
日本公使当场没表态,说需要请示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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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号,槟城万丰码头。
“奎叔。”
“林小姐,处长那边回话了。报告递上去了,外交部正式交涉了。日本大使馆那边已经回报东京。处长说,伦敦这边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东京那边怎么反应。”
“奎叔,处长有没有说日本政府会怎么选?”
“处长说,日本政府不会为佐藤家族硬抗伦敦。训练营的证据太扎实了,赖不掉。日本政府最多帮佐藤正雄争取时间,但不会替他扛案子。所以佐藤正雄那边,东京会给他压力,让他自己去处理。”
秀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奎叔,谢谢处长。”
挂了电话,秀妹站在办公室里,把接下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伦敦那边已经动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佐藤正雄相信,钟兆昌还在万丰,还在槟城,增加他来的筹码。
秀妹找来了阿胜。
“王老板那边盯得怎样?”
“阿弟跟小胖在盯,王老板这几天没出门,木材行照常开门,但他本人没露面。”
秀妹想了想,“得让他看到昌少才行。”
“阿胜,你不是说了最近万丰码头附近有盯梢的人嘛。让那昌少从万丰出去,出去外面绕一圈。让王老板的人亲自看一眼。”
当天下午,王老板木材行的后门开了。王老板从里面出来,戴了顶草帽,沿着打石街往北走了一段,拐进一间茶室。茶室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王老板。”
“臭脚。万丰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臭脚压低声音,“今天上午,有人看到万丰码头里开出一辆轿车,轿车上坐着的人,就是你那天给看的那个年轻人。”
王老板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现在万丰码头里面的很多员工都是周边村子的。我们的人有一个是附近村子里的远房表亲。他去套话了,说码头里的人都称呼他钟先生。那人非常的神秘,一般都会在宿舍楼里不出来,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还有安保寸步不离的保护。”
王老板没说话,在茶室里坐了好一会,然后他站起来,“你继续盯着,别靠近,就远远看着,看他明天还出不出来。”
“明白。”
王老板从茶室出来,就去发了份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