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号，东京，外务省。
外务省亚洲局第三课课长把伦敦发来的电报放在桌上，对面坐着外务次官和亚洲局局长。
课长：“伦敦那边的交涉措辞很强硬，意思很明显，就差指名道姓让佐藤正雄亲自赴马来。”
次官：“佐藤正雄那边怎么说？”
课长：“还没联系，电报是今天早上到的，我先跟你们两位汇报。”
次官重新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看，“这是把球踢给我们。派个参赞去，伦敦不认。派佐藤正雄去，那就是佐藤家族自己的人去处理自己的事，政府这边可以切割。”
课长看着面前的两位，把自己的担忧给说了出来。“佐藤正雄不能去，他去了，万一被扣住，那钟家那条线就断了。”
次官放下电报，“不会，他是外务省官员，日本公民，伦敦最多让他配合调查，不会扣人。他不去，伦敦那边压着不放，案子升级到英联邦范围，我们更被动。而且马来那边那条线，已经在要东西了。”
局长点头，“马来那边传过话，说槟城的案子他们能压，但要佐藤正雄拿出实际的东西。钟家那70%的财富到现在影子都没看到，我们这边答应马来那边给的那部分也没给，那边不要画饼，要实证。那条线不是我们能指挥的，是上面布的。”
次官沉默了几秒，“那就是说，佐藤正雄自己去槟城，把实际的东西摆到桌面上，马来那条线才肯动。”
局长：“是这个意思。暗处那条线，上面花了那么多年精力布置的，可不是佐藤家族的后花园，他不拿出实际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继续帮他摆平。”
课长：“可佐藤正雄去了，万一出事........”
局长：“他出事，是他自己的事。他去了，把东西拿出来，马来那条线会帮他把案子压住，伦敦那边我们就有交代。他要是压不住，那是他自己能力不够，政府这边该切割就切割。”
课长已经尽力了，佐藤正雄那边他也有得交代了。
“那我这就联系佐藤正雄，把伦敦的交涉和马来那边的意思转过去。”
局长摆了摆手，“去吧，跟他说清楚，伦敦这边给的时间不多，他要是拖，政府这边没法替他扛。政府这边也在等着他能拿出实际的东西出来。”
“明白。”
东京，佐藤本宅。
佐藤正雄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课长转来的电报和一份外务省内部通报。课长坐在对面，把话说完之后就没再开口。
佐藤正雄把电报看了两遍，又把通报翻了一遍，然后放下。
“伦敦那边，是约翰·史密斯在推？”
“据我们了解，是的。他在殖民地部远东司有关系，那司长应该跟他关系不错。是他去找的司长，让他那边尽快处理，不要拖。”
佐藤正雄：“马来那边不是说过会帮忙摆平的吗？”
“马来那边传话是说案子能压，但你也知道，你当初跟上面承诺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影子，你得把实际东西摆到桌面上，光画饼不行的。”
“他们要我亲自去？”
“是，你最好这次去了，能把东西摆出来，不然以后再想动用那条线就很难了。你也知道，这都是一群狼，没有肉，他们可不会动。”
课长压低了声音，“你要找的那人，不是刚好还在槟城吗？你这次过去，把东西摆出来，让政府线出面，把万丰封了，人扣下。一举两得。”
佐藤正雄：“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还在，但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就一个小小的海产公司，无需顾虑，你是外务省官员，明面上没人敢动你。”
佐藤正雄沉默了很久，“行，我去槟城。”
课长站起来，“行，你不用担心那边会扣人，你这次主要目的是把东西摆出来，不然上面那边不好交代。”
“好。”
课长离开口，佐藤正雄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父亲。”
电话那头是佐藤家族上一代家主，佐藤正雄的父亲。
“正雄。”
“伦敦那边压下来了。外务省让我自己去马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去？”
“不去不行。马来那条线要实际的东西，我不去，他们不启动。东京这边也不会替我扛到底。”
“你去了，万一回不来呢？”
“父亲，佐藤家族在马来和香港的布局已经都折了。现在连黄永达也失联了，现在剩下的人，要么是跑腿的，要么是暗线。暗线要实际的东西。如果我不去，佐藤家族在南洋就彻底废了。钟家的东西拿不到，政府线也会断。到那时候，佐藤家族在日本国内的位置也保不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佐藤家族还能调的人，你都带走。到了马来，先确认钟兆昌在不在，再跟暗线谈。谈不拢就回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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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号，槟城万丰码头。
奎叔的电话是下午到的。秀妹接起来的时候，奎叔的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轻快。
“林小姐，处长那边回话了。伦敦的交涉已经递到日本大使馆。日本外务省那边已经联系佐藤正雄了，据处长那边得到的消息，佐藤正雄已经在安排行程，要来槟城。”
秀妹握着话筒，心跳快了好几拍，好久没这么激动了。
“消息可靠？”
“可靠，佐藤正雄最迟这个月底就会动身。”
“好。奎叔，替我谢谢处长。”
“处长说不用谢。他说佐藤正雄不是布洛克。这个人到了槟城，身边带的人不会少，而且都是高手，下手一定要快，收尾要干净，别给他留翻身的机会。处长还给了几个马来政府部门主要人物的名字，他说这些可能是日本人的线。”
“我知道了奎叔，槟城这边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秀妹站在办公室窗户边上，看着码头上正在装货的弟兄，看了好一会。
刘铮从楼下上来，看她站在窗边不动，走过来，“怎么了？”
“奎叔那边有消息了。佐藤正雄要来了。”
刘铮都有点不相信，“真的？”
“嗯。阿哥，叫阿胜、蔡强、李铁、林虎、陈山上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这次怎么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