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本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想着大过年的，希望能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谁知道她忍了一天，好不容易忍到年夜饭了，却被顾惟岳这一下子，尽数破坏了。
“大过年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家里都这样了，你看看，除了你之外，谁还有心思过年？”
这些天以来，顾惟岳本来就一直在努力压着火气，此时被谢氏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我不知道你带着棠儿进宫，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一个人在家就像个傻子一样。
“莫名其妙就被皇上削了爵位。
“你还要求我必须陪着笑脸，跟你在这儿演什么阖家欢乐吗？”
听了顾惟岳的话，谢氏心里更是委屈。
“难道这一切都怪我么？
“当初是谁带人去找的孩子？
“是谁信誓旦旦告诉我，这次绝对找到亲闺女了？
“可现在呢？我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管别人叫娘亲。
“那可是我十月怀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孩子。
“你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因为我生了闺女，皇上才赏给你的。
“现在也因为闺女被削去了侯爵。
“不过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罢了。”
要不说，枕边人一旦捅起刀子来，那绝对是最稳准狠的。
顾惟岳被气得脸都白了。
“我认错了，难道你就认对了么？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定是咱们的女儿？
“说女儿是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来的，你绝对不会认错的。
“结果呢？还不是认错了？
“你一天天的，除了会说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这点儿破事，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再说了，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就你比别人多了什么？”
“你……”谢氏被气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当年她生女儿的时候，可不仅仅是天降异象那么简单。
她也是实打实疼了五个时辰，差点儿一尸两命，才总算把女儿生下来的。
虽然谢氏从来没有说过，但她一直觉得，顾惟岳能成为侯爷，她的功劳至少要占了九成。
以前日子过得好的时候，顾惟岳不承认，她也懒得计较。
可如今家里出事了，顾惟岳却将矛头全都指向了自己？
“顾惟岳，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啊？”
眼瞅着父母在年夜饭桌上就撕扯起来，顾怀瑾终于忍不住道：“爹，娘，今天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要是不过，我就回屋去了。”
自从得知顾昭棠不是妹妹，之前被自己百般嫌弃的糖糖才是。
顾怀瑾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连吃饭都是叫下人端到屋里去吃。
今日也就是赶上过年，顾怀瑾受不了谢氏的一直敲门和唠叨，才从屋里出来，耐着性子坐在了饭桌边。
谁知道这两个人居然先吵起来了。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爹娘，顾怀瑾并不陌生。
早在妹妹出生以前，这才是爹娘日常相处的常态。
他本来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突然看到，居然还有点儿莫名的怀念？
后来妹妹出生后，皇上突然封父亲为侯爷。
家里不但搬到了更大更豪华的院子里，皇上还赏赐了很多东西。
顾怀瑾记得很清楚。
爹娘之间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变好的。
只能说，爵位和足够的银钱，掩盖了他们之间的很多矛盾。
如今一切繁华褪去。
爹娘果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爹娘。
遇事儿就只会从对方身上找原因。
“你给我坐下！
“你平时在屋里吃也就算了。
“今天这可是年夜饭，少一个人成何体统？”
顾惟岳冲着顾怀瑾大喝一声。
顾怀瑾却冷不丁冲他来了一句：“少一个人不行，多一个人就无所谓么？”
顾昭棠听了这话，脸色也是骤然一白。
她最近已经格外安分了。
一来是因为，自从前几日出宫回家之后，发烧就一直断断续续。
虽然不致命，却也让她很不舒服，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二来则是因为，顾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不知道顾惟岳和谢氏会怎么处理她这个冒牌货，所以也不敢冒头。
今天来吃这顿年夜饭，她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她甚至都没换新衣裳，只穿了套家常衣裳。
来了之后便一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才好。
可如今被顾怀瑾一句话就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眼瞅着顾惟岳和谢氏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顾昭棠也只能装傻充愣，眼圈儿泛红地说：“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初分明是你们看了我的胎记，然后就大喜过望地告诉我，我是你们的女儿。
“我才五岁，我懂什么啊？
“倒是这几日一直发烧，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你们之所以找到我，把我接过来，根本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
“而是因为你们发现，我有本事帮别人治病。
“你们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能把皇上的病治好，这样你们一家子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么？
“如今算盘没打明白，愿望落空，就想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么？
“要不咱们出去找人评评理。
“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顾昭棠一番话，将顾惟岳和谢氏的私心，全部赤裸裸地摊开在顾家所有人的面前。
只听她继续道：“你们与其在这里互相指责抱怨，倒不如商量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以后，还有什么以后！”顾惟岳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壶酒眨眼间便喝得见了底，他将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摔，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还有什么路可走？”
谢氏看着一脸笃定的顾昭棠，皱眉问：“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经有主意了把？”
顾昭棠颔首道：“虽然被削去了爵位，但是我还能给人治病。
“这是都属于我自己的本事，谁都抢不走的。”
“只要你们肯尽心尽力地扶持我，还怕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