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清和院。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
沈三老爷手里握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但其实壶里根本没有酒,只是灌的温水罢了。
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四菜一汤。
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鞭炮声,还有遥遥传来的笑声。
沈雨柔终于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呜呜,娘,我想吃肉,我想穿新衣服,我想出去玩……”
她这一哭,年纪最小的沈雨岚就更憋不住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沈三老爷一开始没理会两个女儿。
程氏小声劝慰着两个女儿道:“大过年的,快别哭了。
“咱们这是因为被老爷子禁足了,所以才会这样。
“等老爷子气消了,把咱们放出去,日子肯定就会跟以前一样了……”
程氏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其实自己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刚开始,看到周氏和老二一家都被抓走关起来了,唯有自家只是被留下禁足,沈三老爷和程氏还很乐观,觉得只要熬到过年,老爷子的气消了,再怎么样也会放他们出去了。
可今天都已经是除夕夜了。
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该吃饺子跨年了。
老爷子那边非但没有任何要放他们出去的迹象,甚至连除夕夜都没给他们加点儿肉菜。
夫妻俩虽然谁都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头都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老爷子该不会想他们关到死吧?
程氏自己心里都没底,说出来的话自然也透着一股子的心虚和不确定。
而且类似的话,这些天来,程氏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了。
沈雨柔和沈雨岚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傻。
程氏说完,见两个孩子还是哭个不停,便有些不耐烦起来。
除夕夜,年夜饭,只有四个素菜。
程氏也恼火得很,心里还要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担忧。
偏偏两个孩子一点都不听话,越说越来劲,哭得让人烦心。
“哭什么哭,咱们如今好歹还能住在自家院子里。
“虽然不能出门,但是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过来。
“你们还能穿好看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
“晚上还能在自己的床上,暖暖和和地睡觉,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难道你们想像你们二叔一家那样,直接被抓走关起来,过年都不能回自己的房间吗?”
谁知沈雨柔听了这话越发害怕,哭着问:“娘,为什么祖父一醒过来就把咱们禁足了?
”祖父是不是只想要大房一家,不想要咱们了?”
这下可好,沈雨岚听了她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程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非要……”
程氏话还没说完。
沈三老爷就突然暴起,将手里的酒壶用力砸在桌上。
酒壶砸在饭菜上,菜汤和破碎的瓷片四散飞溅。
“啊——”沈雨柔大叫一声,抬手捂住了脸颊。
只见一缕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沈雨岚正哭到半截,吓得哭声都抽回去了,不敢再随便发出声音。
“哭哭哭,哭个屁!
“老子的运气都被你们两个赔钱货给哭没了!”
“老爷,你……”程氏皱眉。
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
沈三老爷这又是闹什么呢?
喝水还能把人给喝醉了不成?
沈三老爷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程氏道:“你什么你!
“我说她们没说你是吧?
“她俩是赔钱货,你是什么?
”你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我要是有个儿子,这国公府早就该是我的了!
”但凡我要是有个儿子,老爷子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沈三老爷喝了一晚上的水,这会儿却好像比喝了酒还要醉得更厉害。
程氏心里清楚,自己没能生出儿子这件事儿,一直是沈三老爷心里头的疙瘩。
两个人私下吵架的时候,也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事儿。
但是当着女儿的面被沈三老爷这样指着鼻子骂,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程氏的手在袖子里用力攥紧。
长长的指甲,深深扎进她掌心的肉里。
可她此时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她的拳头越攥越紧,非但没能消解掉怒火,反倒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老子但凡能有个儿子……”沈三老爷嘴里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句话。
程氏终于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突然抬手掀翻了桌子。
原本就已经被砸得不像样子的碗盘和饭菜,全都被她掀了沈三老爷一头一身。
沈三老爷被泼了满脸满身的菜汤,一直说个不停的嘴终于停下来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氏,连名带姓地喊道:“程令蓉,你疯了么?”
“沈延铭。”程氏也毫不示弱道,“这么多年了,你和你娘天天埋怨我生不出儿子。
“我不吭声你们就真以为都是我的问题了?
“你们听说过么,播什么种子长什么苗。
“你种的就是土豆,还要怪地里长不出黄瓜来吗?
“这些年我是没给你纳妾还是没给你收通房?
“她们给你生出儿子了么?
“都这样了还自欺欺人呢?
“自己就一次都没想过,到底是谁的问题吗?”
沈三老爷被程氏这番话说得呆立当场。
这些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想过。
但那也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心里想一想。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揭穿。
沈三老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更是骇人。
他突然举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程氏的脸上。
沈雨柔看着自己一手的血,人都已经傻了。
沈雨岚的眼泪都吓憋回去了,连连后退,生怕被卷入爹娘的战火之中。
……
荣安院内外灯火通明。
苏清瑶心情极好,让丫鬟们把准备好的面和馅儿都从后厨拿了过来,准备亲手给大家包饺子吃,这会儿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五个孩子也已经放完炮回来,
兄弟四人除去大氅和棉袄,穿着轻便的家常衣衫,此都在榻上陪着糖糖下双陆棋。
国公爷坐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正在休息。
赵保堂突然快步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爷子,三房那边刚刚打起来了。
“三夫人和雨柔姑娘都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