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梁叔，您给直接放篓子里。”
郑梦拾早有准备，转过身去半蹲下。
“行行行，给你装好……”
“六，六梁伯——”
“谁？八斗呀，你这是怎么了在街上跑？”
张六梁手还没从郑梦拾篓子里抽回来，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邻家儿子赖八斗。
“六，六梁叔，阿旺哥上的是哪艘船出航？”
来的少年大喘气，嘴里面话也说的急。
“薛家的啊，往东边去，阿旺说要往海边看看……怎，怎么……”
看少年脸色不对，张六梁脸色也变了。
“我和我爹早上去江上捕鱼，刚从码头回来，码头上停靠了几艘破船，是，是薛家的船队，他们在江上遇上大风浪了，逃了回来……”
少年急红着脸朝张六梁嚷。
“啥？人都回来了没，你阿旺哥呢？看见你阿旺哥了没？”
张六梁一双油手攥上少年的脖领，脸上狰狞的像是要把少年没说完的话都从他嘴里掏出来。
“不，不知道，好多人，码头上好多人，捕快也去了好些，我没瞧见阿旺哥，急着回来和您说……”
少年挣开张六梁，手忙脚乱的比划。
“啊呀，个糟心的崽子啊，野啊野，都说了叫他不要野——”
张六梁撒开少年，张腿就跑，瞧方向是码头方向。
“六梁伯，等等我——”
见张六梁跑了，少年拔腿就追。
“……”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酱肉铺前没来的及买肉的、恰好路过的、临近铺子里外的，凡是见到此幕，听到少年方才的话的人都惊呆了。
静默片刻，少年的话就好像是谁把炮仗燃着芯子扔到了大街上，街上人“轰”的一阵炸起来。
“老天爷呀，遇上江难了呀！”
“呸呸呸，不都说回来了，回来了就不算难，钱货是小，人命是大……”
“张掌柜家儿子……”
“坏了坏了，我亲家兄弟也是跑船的，前段时间也出远门了……”
“都先别慌，大家不要人吓人，等官府……”
“……”
街面上又是一阵分流，一部分人往码头去看现场，一部分人往官府去守消息，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动，继续做自己的眼前事。
“这，这事儿……”
酱肉铺子前还在等的客人们乱作一团，都在感慨张六梁和阿旺父子。
“老天保佑啊，张掌柜家儿子吉人自有天相，最好这回就不出远门，就在家里好好学他爹的手艺，这么好吃的酱肉可不能失传了啊……”
“是啊，老天保佑，不对啊，我有邻人也是跑船的，好像也是薛家的船队，我的回去知会他娘子……”
“快去快去……”
人又走几位，再剩下二三位瞧瞧眼前只余酱肉不见掌柜的空摊子，咽咽口水叹口气，数脸为难，这肉，想吃，可这也没人，还能不能吃，张掌柜应当是顾不上了……
“梦拾，这张掌柜铺子里没个伙计？”
许老爷子瞧瞧四周，不见来人相帮，张记酱肉铺此时不但门口的摊子无人，铺子里面也无人。
“没有，先前有人问过张掌柜，他说一灶一案他自己守的过来，铺子小，多个人转不开身。”
郑梦拾之前也好奇，他还和张六梁聊过。
“这样啊……”
许老爷子若有所思。
“诸位，诸位，老夫添个年长，且听我说几句话——”
许老爷子提高嗓门，让大家都看过来。
“老爷子，您说!”
“是许老掌柜，您说……”
人多敬老，大家都等许老爷子开口。
“诸位，这酱肉从这里放着，时间久了就落尘腐坏了，大家本就是想买的，自行切肉，放下银钱，做生意和买东西，一卖一买，都讲一个诚字……”
许老爷子喊上几句，他号召大家自己买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张掌柜忧心儿子顾不上生意，可酱肉是吃食，不比别的，放着就不好吃了，就糟蹋了。
张掌柜的儿子若无事，就是可惜了一锅肉，若是万一的万一有事了，那便是更需要银钱，反正，酱肉都是卖了更合适。
“您老说的在理，肉不能糟蹋……”
“对啊，对啊，把银钱给六梁伯放下不就成了……”
“诸位，某姓王，王克山，前边开王记香料铺子的是我爹，诸位若信我，今日不去茶楼了，我帮六梁伯守着这铺子……”有郎君边说边往远处走。
“王兄大好人，诶，王兄去做甚？不是说守铺子？”
“去前面杂货行借个秤来，我可没六梁伯那本事……”
“……”
等那自告奋勇的王郎君借秤回来，观大家又动起来，许老爷子和郑梦拾互相看看，把还没来得及给的银钱放在张掌柜桌子上的钱匣子里，稳一稳手上、肩上的东西，准备归家去。
“梦拾……”
许老爷子走着走着脚步变慢。
“怎么了爹？”
郑梦拾扭头。
“爹刚想起来，给琳琅居添货的那方家兄弟，是不是也说回了东滨啊？你知道上的是哪艘船么？”
“……”
“……”
许家翁婿惊恐对视，脚步同时加快，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似方家兄弟这样的异乡人，想一想他们竟没有可将消息告知的亲人，那杨家姐弟兴许算，不管如何，还是赶紧回去，去朱家告诉一声吧。
……
码头，曹三郎面对江风，面色沉重，他爹曹老爷子也在场，是紧赶慢赶的乘马车过来的。
“爹，您说，儿是不是和这码头犯冲……”
曹三郎的话幽幽怨怨，消散在江浪中。
他倒也不是真想不开，他就是想不开，就这么个码头，怎么就总出一些糟心事呢。
其实江上风浪是天灾，与码头无关，与他守码头的曹三郎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可是他瞧着乱糟糟的码头，心里就是难受。
薛家船队一行人是他送上船的，里面有不少小商人还得他介绍的，当时还祝他们一帆风顺，如今这船勉强回来，帆都缺的缺，歪的歪，人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