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元始天尊有破绽
三日後。
蓬莱仙岛新匾高悬，仙宗已经彻底改换门庭。
天地气息充斥每个角落，甚至蓬莱天道也开始取代一部分先天灵脉的作用，各峰脉痛并快乐着。
他们无法脱离天地气息，不过至少表面处处是欣欣向荣。
大致一扫，只见各峰脉的福地洞天灵木吐纳清辉，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不少弟子在空地盘膝而坐。
他们各自掌心紧攥灵石，天地气息贪婪地汇入体内。
还可以听到相互间的议论。
「我近日研读玉虚宫的丹方，不得不说，仙长的炼丹之术大有可取之处，药材配伍别有巧思。」
「何止可取，玉虚宫乃是当世上宗，底蕴深不可测，就连蓬莱仙岛也难以望其项背。」
「接下来就看蓬莱仙岛何时由仙长执掌。」
各峰脉都算是玉虚宫外门，低声商讨起获取灵石门路。或是商议接取宗门任务，或是琢磨种植灵材，或是乾脆学习一门技艺，能在玉虚宫寻一个差事。
鼠真人环顾四周，见此情形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多事之秋啊。」
他能感觉到，莫名灾祸带来的威胁一直高悬头顶。
告知仙长？
鼠真人略显迟疑，经过多日的琢磨，发现灾祸并非针对仙长，更像是针对玉虚宫本身。
想想也是，以仙长的神通本事当世已经无人能敌。
「灾祸虽然威胁极大，但并非没有破局的可能，与其依靠仙长，不如试试集中有生力量对抗。」
「玉虚宫不能继续拖累仙长，我们理应成为仙长的左膀右臂。」
鼠真人紧张地搓搓手，灾祸背後的存在定然也很擅长驱灾避祸。
也不知道，自己凭藉先天神通能否周旋一二。
思索间，鼠真人沿着山涧小径缓步而上，远远便见到仙长。山涧流水叮咚，林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过顽石。
任青最近一直是悠然自得，端然盘膝静坐，特地选择在玉虚宫後山，景色宜人，可以温养道心。
鼠真人凑近後，注意到仙长的宁静只限於身外。
砰砰砰。
任青脊背看似挺得端正，实则身躯在不住颤栗，骨缝里一阵阵传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
肉身濒临崩碎，旋又凭着脱胎仙术缓缓弥合。
反反覆覆承受生死交替的煎熬。
四门仙术没有显着进步，却有微弱的倒退，毕竟施展脱胎仙术也需要消耗精气神，折损根基难免。
放在以往，也肯定万分疑惑修为的停滞。
如今只觉得修行理应如此。
自己身为正道魁首，才区区几日就耐不住道心？不可能的，修为的停滞不过是必经之路。
大道可期！大道可期！！任青背後悬着三团伪天道的虚影，永不停歇地不断翻涌。
相比修为的停滞，他对於伪天道的炼化进展顺利，伪天道之间彼此缠结，一点点拚凑出一具残缺不全的屍首，残肢轮廓隐隐可见。
不消片刻，屍首又消散一空，循环往复。
「古怪。」
任青有些诧异，按照自己推演的修行前路，伪天道在四象境才能彻底融入仙术，三华境可以初步把四合一伪天道炼成身外法身。
结果他的修为停滞不前，伪天道却在逐渐融入仙术。
「无量天尊，只要没有仙术反噬，那就继续修行。」
鼠真人在百米外站定了，没有出声打搅。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任青周身的震颤稍稍平复，才躬身开口：「弟子鼠真人见过仙长。」
任青睁开眼睛，微微颔首示意鼠真人继续说。
同时黄庭画卷笼罩周遭，遮蔽外在的窥视。
鼠真人反应过来，显然仙长也有察觉蓬莱仙岛的不对劲，只是威胁不大，便不急着处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仙长，弟子想请仙长允准，让各位真传离开玉虚宫。」
「亦如莲世尊师弟那样，在外行走，各寻机缘。」
他通过先天神通察觉，想改善局面，就必须让师兄弟们散开来。
鼠真人继续补充道，「各真传都已经踏足天上仙，如果长年困在玉虚宫内，恐怕进境有限。」
「不如让他们各寻前路，也能为玉虚宫开枝散叶，当然，大师兄还是得留在山门处护佑玉虚宫。」
任青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可。」
他不担心真传弟子折损，一旦身死道消，魂魄内的一点灵光都会回归小千世界。
鼠真人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就听到仙长说道：「鼠真人，你打算怎麽安排师兄弟的行踪？」
「回仙长。」
「二师兄水生，又擅长剑道，可以暂且在南海附近行事。」
任青眉头微皱，「鱼上仙带着李窈、庞崇安一同吧，李窈的富阳商会在南海势力不小，庞崇安又身具龙血，说不定能接触化龙水府。」
「那个化龙水府乃是旁门左道，你们不可轻信，以教化为主。」他所说的教化，自然是传播食气修行的意思。
玉虚宫的先进理念，肯定要让此方世界所有势力都受益到。
鼠真人神情恍惚，耳边回荡着仙长的话语。
他感觉到笼罩玉虚宫的灾祸散掉大半，南海深处隐隐还有宝光闪烁，接着仙长思量一二再次开口。
「任山石挑选一批武人，重新返回大麽吧。」
「雀仙子的话。」
任青指向北方，「去极北之地吧，而鼠真人你负责配合，利用五行遁术随时可以支援他们。」
鼠真人一愣，灾祸散掉九成，仅剩的一成已经被宝光盖过。
他意识到，仙长的决策能影响到灾祸背後的存在，殊不知，天算子的天命宗就在北方。
「仙长神机洞彻，算无遗策，祸福机微，尽在胸臆之间。」
「此等玄通，实乃尘寰唯一真仙，弟子愚昧浅陋，得见仙长道行，心中五体投地，万分钦敬。」
鼠真人张口就来，很快得到仙长肯定的承认。「鼠真人，你可以联系蓬莱仙岛的护法长老，由他们护送弟子离开。」
「弟子明白。」
鼠真人恭敬地一拜。
任青目送鼠真人遁走，再次陷入平静的修行。
………
与此同时，蓬莱仙岛外。
天算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浑身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浮现，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
龙祖眉头紧锁，总觉得天算子来到蓬莱仙岛後愈发疯癫。
在他看来，根本不用如此紧张，接下来等待太上长老出关即可，实在不行也能祸水东引。
只要蓬莱天道的消息一外流，有的是势力前来。
两人不必担心无法脱身，玉虚宫横竖都是死。
「天算子，怎麽了？」天算子缓缓说道：「老夫对於元始天尊的窥视，中断了一刻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斥着不敢面对的凝重，「整整一刻钟，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算不出！」
龙祖见状反应平平，「会不会是蓬莱天道在作祟？毕竟元始天尊与蓬莱天道关联紧密。」
天算子没有回答，目光穿过层层云雾。
任青依旧端坐在如画的风景中，姿态从容，气息平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天算子盯着良久，久到龙祖几乎以为他已经放弃深究。
忽的。
天算子瞳孔微缩，人皮骤然绷紧，血红墨迹从额头直贯脚踝。
「有擅长算卦的修士插手了，玉虚宫的卦象现在一片乱麻。」
龙祖狐疑地打量着天算子。
他记得很清楚，天算子来到蓬莱仙岛时是何等自信，外界流传的名声也是千年来推演天机从未失手。
可自从踏上蓬莱仙岛，天算子便处处碰壁。算不出元始天尊的来历，窥不透玉虚宫的根底，如今连一个卦象都被旁人搅乱，心乱得如同凡俗。
龙祖没有把话说出口，眉宇间已经夹杂几分讥诮。
天算子无心辩解，转向宿慧道人。
宿慧道人的脑袋已经暴涨到了五百米，如同一座山峦悬在半空，外层的面孔双目紧闭，内里的佛头不断发出悲天悯人的叹气。
「宿慧，宿慧。」
天算子唤了两声，宿慧道人毫无回应。
他试图以神识探查宿慧道人的元神，结果探了个空，不知是否错觉，硕大的脑袋内空空如也。
仿佛是被虫子蛀空。
天算子思绪万千，自己与龙祖不同。
化龙水府供奉的伪天道还可以支撑百年，天命宗的伪天道顶多十年就会失控，必须铤而走险了。
「老夫亲自去一趟蓬莱天道，见一见道虫。」
龙祖听出天算子的语气略显疯癫，道心临近崩溃。这麽沉不住气？
「龙祖，我们没有任何破绽，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可却像是在跌入深渊，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人皮被揉得皱成一团，墨迹在褶皱间流淌。
「我…我得去一趟。」
说罢，天算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蓬莱天道。
龙祖没有阻止，心念微动，附近海域不断有龙子龙孙出没。
这个天算子自己逼疯自己，化龙水府得另外找人合作了。
天算子踏足蓬莱天道，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不过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风沙，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蓬莱天道不再啼哭，阵阵鼾声响起。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随手抛向前方，铜币在落地之前便已经算出了结果，反噬紧随其後。
噗。
天算子口吐鲜血，快步深入戈壁。每隔几米，便取出一些铜钱，又抛了一次又一次。
没过多久，皮肤布满褶皱，气息不受控地衰弱。
天算子行路半日，才在戈壁的尽头发现一面墙壁，突兀地立在天地间，通体由暗红色的血肉构成，夹杂着器官，以及细密的经络。
墙壁的边缘向两侧无限延伸，像是把一个人切成平面。
「道虫。」
天算子来到五官所在，眼睛是两道深邃的褶皱裂开，鼻梁的轮廓从血肉中凸起，嘴巴则在墙根底埋着。
他稍加外露气息，墙壁忽然沸腾起来。
血肉剧烈翻滚，粗粝的经络蠕动着，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瞬间凝聚成锐利的竖线。
「唔。」
道虫的意识提前苏醒，落在天算子身上。
「道虫，你再晚些，蓬莱仙岛就要易主了。」
道虫扫了一眼天算子，随即把蓬莱仙岛近况尽收眼底。五官从最初的淡漠转为错愕，然後是怨毒，最後化作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道虫同时感应到了蓬莱天道的状态。
蓬莱天道的失控正在缓解，重新又回来了千年前的鼎盛。
至於各峰脉的叛出，根本不值得在意。
就是道种尽数身死有些可惜。
道虫张开嘴巴，「是谁？」
「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
天算子迟疑片刻，「一个天数之外的存在。」
他顿了顿，「所以元始天尊能再造伪天道，可以开辟小千世界，元神更是不可名状。」
天算子说完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跌倒在地。
他打心底里不再蔑视元始天尊，甚至已经拔到更高的层次。道虫瞳孔转动，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穹。
「我们可以一同对付元始天尊，不过……」
「本尊很好奇，那些道种死前看到了什麽？」
天算子深吸一口气，连忙阻拦道：「不可，他们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道虫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尊要搞清楚，他们看到了什麽，放心，我性命关联蓬莱天道，不会轻易身死道消的。」
话音刚落，墙面的双眼便重重合拢。
天算子变得忐忑不安，几次想要离开，却只在原地挪步。
然後，墙壁裂开了。
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迅速拓宽加深，涌出暗红血水，在戈壁的砂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道虫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得几乎不成句。
「祂…不是我们能染指的。」
天算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麽？」「不清楚，那部分元神…灰飞烟灭了。」
道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趣的很，光是我们不行，但消息一旦外流，所有人都会疯掉的。」
「可惜，本尊神魂重创，否则能独享大机缘。」
天算子问道：「那我们凭什麽取得最後的大机缘？」
「有一个地方可以关押祂的元神。」
「什麽。」
「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