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子与龙祖哑然失语。
两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元始天尊的恐怖。
即便玉虚宫资源充沛，但根本不具备培养上万天上仙的条件，元始天尊必然有着难以想像的手段。
光是三名二曜境，真能对付元始天尊吗？
思索间，鼠群正对蓬莱仙岛的各峰脉展开一场以理服人。
只要一点阻力，便有数千鼠童组成五行法阵笼罩峰脉，不出片刻，其中天上仙便恭敬地示弱。
火道门这样的峰脉，则很乾脆的半推半就。
龙祖唏嘘道：「蓬莱仙岛名存实亡，今後不如改名玉虚宫。」
天算子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想必与太上长老的合作，也能更加顺利，你我把握反而增长不少。」
「龙祖，话说回来，你可知蓬莱仙岛的太上长老道号名谓？」
他感觉在蓬莱仙岛处处受限，这个太上长老关联蓬莱天道太深，根本看不到丝毫的来历。龙祖摇头道：「不清楚，是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对外自称『道虫』，不好打交道。」
天算子并不意外，如今陷入疯癫的天上仙越来越多了。
自然显得元始天尊这份大机缘弥足珍贵。
「龙祖。」
天算子眉头松开，注意到蓬莱天道外有异样，「道虫估计还差几日，不过道种已经在陆续苏醒。」
「共有十五位道种。」
龙祖舔舔嘴唇，「原本应该有二十一位吧，有两位死在元始天尊的手上，其余四位恐怕都献祭给蓬莱天道了，可见太上长老人疯却不傻。」
许多势力藉助血祭抑制伪天道失控，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最为简单，反正牺牲一些天上仙而已。
天算子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多虑，有宿慧道人在，又在他们眼皮底下，元始天尊已经掀不起风浪。
两人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关押蓬莱天道的宫房上方。
血肉顶端那有一片道观，数十座小巧的殿阁沿着错落排布，每座都笼罩着一层淡薄的光芒。
如同寄生在巨物表面的苔藓。哢。
殿阁门扉被缓缓推开，身影从中走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沉厚的气息。
护法长老们提前守在观外，不敢直视道种。
天算子露出笑意，「龙祖，我亲自去一趟吧，毕竟他们隶属太上长老，可以帮助我们传达消息。」
龙祖没有多言，但对於道种还是颇为不屑的。
若不是为了大机缘，何必要讨好一群耗材。
「咦？」
天算子止步不前，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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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祖顺着天算子的目光望去，注意到先前忽略的细节，道观门前竟然悬挂着一盏盏长明灯。
木制的灯盏略显突兀，灯面朝外，每一盏都画着模糊的虚影，线条极简，轮廓朦胧，分明是元始天尊。
龙祖挤出一声嗤笑，「这是什麽东西？还有元始天尊的画像，莫非是想让道种一出门就想起他？」
「可笑，凡物而已，连灵光都没有。」天算子没有接话，只是注意力放在率先出关的道种身上。
青宁道种。
作为道种的首席，青宁道种外露着三华境的修为，虽然其中有水分，但远超其余道种一个大境界。
青宁道种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如同爬行动物。
他缓缓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蓬莱仙岛的异样，淡淡的天地气息无处不在，同时各峰脉的修士都在吞吐，门中显然有某种变数。
「护法长老，具体说说，这段时日发生了什麽？」
护法长老没有掩盖，鼠真人也让他们如实禀告，「师兄，一股外来势力占据了蓬莱仙岛，名为玉虚宫。」
青宁道种暗道难怪，太上长老唤醒他们确实另有原因。
「玉虚宫？背後的天上仙是何等道行？」
护法长老回答道：「刚…刚入五承不久，不过……」
青宁道种正要开口，又有一名道种走上前来。
「五承？蓬莱仙岛沦落到被五承仙人鸠占鹊巢？」肺虫道种面容清臒，额头嵌着一颗眼珠，隐约有仙籙流转，「你怕不是在危言耸听，别说五承，就算三华二曜，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青宁道种皱眉附和道：「蓬莱天道不可能无动於衷的。」
护法长老们感受到杀意，蜷缩在道观外的石阶旁，面色惶惶。
青宁道种开口道：「胃虫呢？蜉蝣呢？」
「死…死了，玉虚宫所为。」
越来越多的道种现身，只觉得蓬莱仙岛的现状荒谬无比。
开什麽玩笑。
他们道种的性命关联着蓬莱天道，除非天道要自己死，否则身死道消顶多折损点道行就能复生。
「死了？这个玉虚宫背後真是什麽五承境？我看未必吧。」
青宁道种抓住一颗护法长老的脑袋，语气里夹杂威胁。
「别杀我！别杀我！！」
青宁道种冷笑道：「玉虚宫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你们为何没死，还能来此面见我们？」啊！！
护法长老头骨不堪重负，连忙说道：「是玉虚宫的元始天尊，让他们来送长明灯的，别杀我！」
「长明灯？」
青宁道种错愕的拿起一盏，无论怎麽打量，都是凡物。
哈？
他忍不住大笑，一用力，直接把长明灯捏成一团，其余道种也忍俊不禁。
烛火接触画有元始天尊的纸张，长明灯燃烧起来。
护法长老们忐忑不安，因为至今不明白长明灯的作用，甚至突然觉得，只是鼠真人在戏弄他们。
长明灯火光大涨，青宁道种不经意间一瞥。
元始天尊的画像在火中扭曲。
不知是否错觉，画像仿佛活了过来，阵阵大道之音响起。
青宁道种面色恍惚，愣神间长明灯已经化为灰烬，不过元始天尊的画像却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他耳边响起各道种谈论蓬莱仙岛近来异状的声音。
声音却在变得遥远。
啪嗒。
青宁道种掌心的护法长老掉落在地，後者劫後余生地大口喘气。
众道种後知後觉地盯着青宁道种。
青宁道种嘴角上扬，嘴里开始念叨一些难以言喻的语句。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众道种不明所以，连声询问青宁道种，护法长老们却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发现，青宁道种的语调愈发相似元始天尊。
一盏盏长明灯无端燃烧。青宁道种回过神来，嘴巴忽然咧开一个夸张弧度：「我悟了，哈哈哈哈，我悟了，原来如此！！」
在旁人的注视中，青宁道种狂热地捂住脑袋，眼神直勾勾望向玉虚宫，仿佛追寻的大道就在那里。
「师弟们，我们所领悟的大道错了，太上长老也错了！！」
他的脑袋开始膨胀，先是额头隆起，继而是太阳穴鼓胀，如同被从内部吹气一般迅速胀大。
肺虫道种伸手想要按住青宁道种，可短短几息间，其脑袋已经有三倍大小，表面遍布裂缝。
青宁道种还在大笑，心满意足地点头。
「朝闻道，夕死可矣。」
砰。
青宁道种的脑袋从内部炸开，血肉碎骨四散纷飞。
无头屍体重重落地，倒在道观门前。
「师兄，你……」
肺虫道种表情不可思议，紧接着，宛如实质的恐惧涌上心头，青宁道种的元神消失不见了。道种理应魂归蓬莱天道，结果青宁道种却魂飞魄散。
亦如蜉蝣、胃虫道种，彻底身死道消。
嗡。
肺虫道种脑海中，也有元始天尊的虚影显露，大道之音环绕。
「不好，我们……」
话音未落，肺虫道种的脑袋一寸寸胀大。
砰。
护法长老们被溅得满身污秽，肺虫道种也很快步入後尘。
接着是一连串的闷响。
刚刚才出关的十五名道种，转眼间只剩无头屍体。
护法长老们相互对视一眼，不敢再有阴奉阳违的念头，元始天尊绝对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如今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蓬莱仙岛外。
天算子两人依旧僵在原地，迟迟无法开口。
以他们的境界，竟然无法看透元始天尊是何手段，一群四象三华层次的修士，由於直视一副画像。
结果统统身魂俱灭？
龙祖已经不敢把元始天尊再当作五承境看待。
境界完全无法概括，这样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龙祖，你看玉虚宫，他…他在干什麽呢。」
任青盘坐於古松之下，换了一个地方闭关。
他意识到修为无法寸进後，乾脆不再纠结，每日修行之余，以放平道心为主，显得怡然自得。
当然，也是因为，修为停滞後实力依旧在增长。
屍山、点化、五脏伪天道通过天地气息滋养，一直在不断生长，仙籙正变得愈发完善。蓬莱天道吸收着天地气息，状况同样在改善。
任青有些疑惑，不清楚伪天道要如何向上晋升。
「反正只要有进展就行，贫道成仙前太顺了，在天上仙卡个几百上千年也正常，韩天尊不就是如此。」
「等到彻底坐稳正道魁首的位置，把蓬莱天道收入小千世界。」
「嗯，通过蓬莱天道本身就能悟出伪天道晋升之法。」
「不急不急，一切都在贫道的计划中。」
任青腰背端直，双目轻阖，面朝东方升起的朝阳。
他呼吸极缓，一时间，漫山浮动的天地气息顺着鼻息流入体内，沉浊气息缓缓散入海域，周身气流微微旋绕，身魂受益匪浅。
境界无法提升？没事，贫道可以稳固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
任青胸中忽有灵光迸发，长久萦绕在心间的困惑一朝化开。
眼皮微微掀开一线，目光澄澈悠远。「不追求境界，才是修行的本质啊。」
说罢，上下牙关碾动。
在任青看来，自己是顿悟大道的反哺，所以嘴里没有任何食物，却生出如同稀世仙珍的滋味。
细细咀嚼，元神强度片刻间增长半成。
「无量天尊。」
「蓬莱仙岛果然是个好地方，正好弥补根基浅薄的弊端。」
任青回味着顿悟而生的味道，神情松弛安然，舌尖轻转，仿佛唇齿间溢开一缕难以言说的甘香。
忍不住沉醉在这份独有的滋味之中。
………
在天算子的眼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元始天尊分明在吃人！！
十五位道种的元神经历一番折磨後，被硬生生吞入腹中。简直是丧心病狂，哪怕那些凶名在外的千年魔头，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当众吃人。
更别说，元始天尊那副极尽享受的嘴脸。
「此人还自称名门正派！先前就把弟子炼制成法宝，我…我早该料到的，他绝非什麽善茬。」
「若是元始天尊继续得势，恐怕各方势力都得受难！」
天算子阴晴不定，随即却被龙祖的惊呼打断。
「天算子，宿慧出事了！！」
宿慧道人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惨叫，脑袋已经足足有四百米，里层的佛头在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啊！！！
他本以为镇压元始天尊的修行前路不难。
结果没想到，元始天尊突然有了什麽际遇，带给自己成倍的负担，身魂已经临近崩溃。
「宿慧！宿慧！！」
听着天算子的呼唤，宿慧道人睁开眼睛。「尽快杀掉元始天尊，我…坚持不住多久了！！」
「他…到底是什麽东西！！」
宿慧道人强行封闭灵智，免得被耳边的大道之音影响。
龙祖明白，事态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天算子，要不要联系其余势力，我怕…仅仅三名二曜境，会被元始天尊吃干抹净。」
天算子检查着宿慧道人，「不，还不到时候。」
「等吧，道种死伤殆尽，道虫没理由不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依旧无法解决元始天尊，再寻他法。」
龙祖欲言又止，看着天算子疯狂的神情。
他已经开始准备退路，示意龙子龙孙把化龙水府带来蓬莱仙岛。
要是太上长老面对元始天尊都不成，就不是区区一两个势力插手能染指的，恐怕要惊动佛道两方。
到时候，自己别说吃肉，喝汤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