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叶凡，声音更冷了几分，像是审问犯人一样:“你母亲呢？你父亲呢？他们不敢来，派你一个小家伙来？是几个意思？”
他以为是来要人的，以为叶凡是被派来试探的，以为沉寂了四十年的恩怨要以这种方式重新揭开。
他的心中既愤怒又忌惮。
愤怒的是凤雅君和那个男人竟然还敢露面。
忌惮的是那个男人的实力。
叶凡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
说他根本不知道母亲在这里跪了四十年，说他来凤家是阴差阳错，说他只是为了借传送通道回华夏？
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
连他自己都不信。
叶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克制：“我现在要毁了这石雕，你确定要拦？”
凤苍玄的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是凤家的执法长老，通仙境后期的修为，在凤家经营几十年，心腹无数，从来不把外人放在眼里。
何况是一个通天境大圆满的小辈？
“你要毁了雕像？”他嗤笑一声，“笑话，就凭你，也配在凤家放肆？”
这是在凤家，以多欺少传出去不好听，凤苍玄丢不起那个人。
他顿了顿，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凤家弟子，目光落在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上。
“凤天行，你来，让他知道知道，凤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凤天行从人群中走出，抱拳应了一声，大步走到叶凡面前。
通仙境初期，凤家旁支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今年刚晋升通仙境，风头正盛。
身上的气息沉稳浑厚，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想毁了石雕？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凤天行看着叶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通天境大圆满，也敢来凤家闹事？”他抬起右手，掌心真元凝聚，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出手吧，别说我欺负你。”
叶凡看着他，面色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凤天行，落在凤苍玄脸上，又落在那座石像上，最后落在广场四周那些围观的人群身上。
凤家弟子，各方宾客，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有嘲讽，有好奇，有冷漠，还有少数的同情。
他收回目光。
叶凡根本不去管周围人是什么反应，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座石雕。
母亲跪了四十年，四十年风吹日晒，冬去春来。
他要毁了她，一刻都等不了。
十柄法剑悬浮在身周，剑光流转，剑气冲天。
目光死死锁定那座石像，仿佛周围那些凤家弟子、各方宾客、凤苍玄、凤天行，都不存在。
“公子。”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到叶凡面前，抓住他的衣袖。
凤青萝。
她的眼中满是泪水，满脸焦急，声音都在发抖:“公子，不要，这是凤家，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先离开，从长计议……”
叶凡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冷漠。
“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扎进凤青萝的心脏：“凤家的人，都该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叶凡身上涌出，将凤青萝推开。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飞向凤彩霞的方向。
凤彩霞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将她稳稳扶住。
凤青萝站定，眼泪夺眶而出，看着叶凡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自从公子救了她，她就决定一辈子追随他，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可是现在……他说自己也该死。
她也该死吗？
凤彩霞握住凤青萝的手，不让她再冲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又落在凤青萝脸上，轻声道:“以叶公子的实力，他若是想杀你，你已经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
凤青萝一愣，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破。
她抬起头，看着叶凡的背影，愣了很久，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子他……公子是想保你的命啊。”
凤彩霞替她说出了那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接下来这里必定有一场大战，他将无暇顾你，与其把你留在身边分心，不如此时把你推开，你还不明白吗？”
凤青萝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明白了，公子不是不要她，公子是要她活着。
“可是，公子就一个人，和凤家硬刚，他会死的。”
凤青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恨。恨自己在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替叶凡分担丝毫。
她恨自己太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凤彩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那背影笔直如剑，像是永远不会弯折。
可凤家是一座大山，他一个人，搬得动吗？
叶凡已经动了。
他迈步朝石像走去，十柄法剑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剑光流转，剑气纵横。
他的步伐不快，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凤天行一步跨出挡在叶凡面前，战刀出鞘，刀身漆黑如墨，刀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股炽烈的刀意尚未斩出，就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扭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小子，冥顽不灵，受死吧。”
战刀猛然斩下。
刀光如匹练，如瀑布，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烈焰，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直朝叶凡劈去。
刀锋尚未及身，那股灼热的刀气已经将地面上的青石板烤得发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凤家烈阳斩。
刀法刚猛霸道，至阳至烈，只有通仙境以上的凤家核心弟子才能修炼。
凤天行使出来，虽未至化境，但那股威势已经让在场不少宾客变了脸色。
“烈阳斩，这是凤家的烈阳斩。”
“据说这一刀修炼到极致，可劈山断岳，威力无穷。”
“凤天行才刚达到通仙境界，就学会了这一招，天赋果然不一般。”
“叶凡能挡住吗？他才通天境大圆满……”
“不好说，他方才那十柄法剑看着也不简单……”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凌厉的刀光上。
凤青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凤彩霞握着她另一只手，手心里全是汗。
刀光已至。
这一刀，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