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秋本以为这阵法就算困不住叶凡一个时辰，可至少半个时辰是可以的。
却实没有想到，叶凡仅仅只是两拳就破阵了？
叶凡收了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贺千秋：“我说了，你这阵法差得远。”
“幽冥山庄的护庄大阵我拿拳头砸过，那阵比你厚出十倍不止，我砸了三十六拳才拆干净，你这阵……两拳我都嫌多砸了。”
大殿里头安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贺千秋站在阵后头，整个人僵在那儿，方才那点撑出来的镇定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碎成渣的阵纹，又抬头看了看叶凡，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掌门。”身后一个瘦高个长老凑上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
贺千秋摆了摆手，把那长老的话头按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越过那堆碎阵纹，站到叶凡面前，把腰弯下去了。
“叶公子。”贺千秋弯着腰，声音不大，可殿里头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贺千秋修行四千三百余年，做这碧落宗掌门也坐了三千多年，一辈子炼丹炼药，没跟人动过几回手。”
“今日这事，是我鬼迷心窍，听信了侯爷的话，想把你困在阵里拖到侯爷来，我认栽。”
他直起腰来，看着叶凡的眼睛：“动手吧，我这条命你拿去便是。”
“我死后，宗门自当解散，几百口子人各自散了去，总比被侯爷屠了强。”
他身后那十几个长老一下子炸了。
“掌门！”
“掌门不能这样！”
“跟他拼了！”
那个瘦高个长老把腰间药篓一扯，从里头抽出法器来：“叶公子，你杀我们掌门，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旁边几个长老也把兵器亮出来了。
有拿剑的，有拿药杵的，有个白胡子老头摸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一边嚼一边喊：“老夫吃了暴灵丹，今日跟你拼了。”
贺千秋回头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那几个长老僵住了。
“你们拼得过吗？”
贺千秋转过脸来看着他们，脸色白得没血色，可嗓门反倒稳下来了：“守山大阵两拳让人砸穿了，你们上去能撑几招？一个照面全得躺下。”
“我死了，宗门解散，你们各自逃命去，还能留条活路。”
“你们要是上去跟他拼命，全死在这儿，几百口子人跟着一块儿完蛋。”
“侯爷那边我交不出人，他来了照样屠宗，你们死得一点不剩，值当吗？”
那几个长老张了张嘴，没人接上话。
那个瘦高个长老把短剑攥得手背青筋直冒，可到底没往前迈步，咬着牙把剑收了回去。
白胡子老头嘴里的暴灵丹嚼完了咽下去了，脸色涨红涨红的，可也站住了没动。
贺千秋转回身来，对着叶凡又弯下腰去：“叶公子，动手吧。”
叶凡看着他。
“动手？”叶凡把拳收了，往椅子上一坐，端起那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贺千秋，你助纣为虐，给大叶皇朝当了多少年走狗？碧落宗在碧泉山脉这一片收了多少药农的供奉，替皇朝炼了多少丹、供了多少药？这些事你心里没数？”
贺千秋弯着腰没直起来：
叶凡把茶盏搁下：“你那点苦衷我听得懂，可苦衷归苦衷，你选边站了，站到叶玄山那边去了。”
“你替叶玄山供了三百年的药，现在一句‘我认栽’就想把命交出来，让我杀你一个就完事？”
贺千秋直起腰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却坚持道：“我没替皇朝卖命，我宗炼制的丹药全在坊市贩卖，我也从来没有站队过皇朝。”
“我说有就有，现在想是，哪有这么容易死？”叶凡站起来，“还有你们。”
他往贺千秋身后那十几个长老扫了一眼，那些长老被他目光一扫，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有拿兵器的攥紧了兵器，有吃丹药的捂住了嘴。
“全都得死。”叶凡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挺慢。
贺千秋脸色变了，正要开口，叶凡右手一抬，一条暗金色的绳索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工夫散成十几条，每条都缠着细密的符文。
绳索飞出去，一条缠一个，把贺千秋和那十几个长老全捆上了。
捆得挺利落，胳膊绑在身侧，腿绑在一块儿，嘴里还勒了一道，勒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哼。
那个白胡子老头被捆得最结实，嘴里呜呜着往地上蹲，蹲了两下没蹲住，歪在地上滚了半圈。
叶凡把绳索另一头收拢在手里，往上一提，十几个人被从地上拎起来，在半空中挤成一串。
贺千秋被捆着还在挣，脸涨得通红。
“别争了。”叶凡拎着那串人往殿外走，“这绳索是太虚宗传下来的，捆飞升境跟捆粽子似的，你八成的底子挣不开。”
他出了殿门，腾空而起，拎着那串人往山门外飞。
殿外那些守门弟子和药田里的杂役看见掌门和长老们被捆成一串拎在半空中飞，吓得四散跑开，有往殿后头跑的，有往药田里钻的，没一个敢上来拦的。
叶凡落在战舟甲板上，把手里那串人往甲板上一搁。
清虚道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捋着胡子笑：“嚯，一网打尽，掌门加长老，整整齐齐。”
“走吧。”叶凡往船舱方向抬了抬下巴，“往东飞。”
战舟灵石亮起来，船身往上一拔，掉了个头，从碧落宗山门前飞起来，往东边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