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看着大祭司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心里知道大祭司说得没错，叶无双这种情况，或许真的只有古家深处的那个地方啊，才能对恢复他的实力有一线生机。
至于顾倾城之前说的关于叶铮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心中竟然难得没了以往的执念。
这让古月心中不禁一阵恍惚——莫非，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叶铮的儿子？
大祭司转过身，面朝凌啸天和那些昆仑古修。
此时的凌啸天，拄着那把断剑站在魔兽尸堆的最高处，身上的暗紫色血还没干，可他的脊背，却第一次挺得莫名的笔直。
他身后那些古修，一个个拄着兵器站在尸堆中间，脸上全是疲惫。
“凌啸天。”
大祭司朝凌啸天喊了一声，凌啸天闻声快步从尸堆上走下来，站到大祭司面前。
此时，他那原本暗红色眼睛已经褪尽了所有疯狂，此刻只剩下一层难得的清明。
“大祭司，此前的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从今以后，我等愿为大夏肝脑涂地，戴罪立功！”
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附和，曾经他们都被神域牵着鼻子走，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如今真相大白，也该是同仇敌忾的时候了。
大祭司看着凌啸天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作为被神域控制了三百多年的人，他自然理解凌啸天等人心中的滋味。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凌啸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凌啸天也没有躲，肩膀在那一拍之下，微微颤了颤。
“这段时间，我会带领昆仑古修，连同天山各位同道，一起对神域发动一波反击，所以，神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扑。
眼下，魔渊被他们自己关了，这无疑是在说明，他们神域也还没有准备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我们要趁这个窗口，先发制人。”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周秉衡：“周将军。”
周秉衡从人群里走出来，军装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站在大祭司面前，右手抬起来敬了一个军礼。
大祭司不是军部的人，可周秉衡这个军礼敬得很正，手掌在帽檐旁边停了一息才放下来。
经历此前一事，这些都在为大夏安宁而各自奋斗的人，也都冰释前嫌了。
他们知道，以前种种，都是神域从中作梗。如果他们不能就此冰释前嫌，将力量集中到对付神域统一战线上，那可就真的正中神域的下怀了。
“北境防线就交给你和军部的人了，我们离开之后，你们组织兵力，继续在此布防，防止神域反扑。
魔渊虽然关了，可神域的触须伸得到处都是。
大夏境内那些魔兽幼崽，还得继续清剿，这些事，都交给你们了。”
周秉衡点了点头：“放心吧，北境防线，我周秉衡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再让一只魔兽跨过防线一步。”
大祭司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顾长卿：“至于天山那边，由你回去组织。
天山顾家麾下的散修，能召集多少召集多少。
等我这边昆仑古修准备好了，两路人马合到一处，立马打响反击第一战。”
顾长卿把断剑残柄插回腰间，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叶无双，又扫过古月，最后落在顾倾城身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至此，各方各行其是。
周秉衡带着军部的人上了玄天舰，舷梯收起来，引擎重新点火。
玄天舰缓缓升空，舰体底部的推进器喷出冷蓝色的焰流，把下方的碎石和尘土吹得四散。
舰体调转方向，朝着南面的天际线飞去。
地面上，几公里长的机甲防线开始收拢，重型机甲退回运输舰，中型机甲排成行军纵队，炮兵方阵收起炮管挂上牵引车。
钢铁洪流在冻土上缓缓向南移动，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了一片。
凌啸天带着那些古修朝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面，白袍被北风翻动，左臂用布带吊在脖子上。
他要去昆仑，以昆仑守护者的身份，号召昆仑十二峰所有古修，连同天山顾家麾下的散修，准备挥剑神域。
夏至的机甲蹲下来，把苏哲从地上拎起来，放进了机甲舱后方的储物格里。
夏至关上储物格的门，转过身看着叶无双。
“我带苏哲回魔都，破界令的事，我会用科技司的设备重新扫描，把他身上的超基因血脉也提取出来做分析。”
一旁的林婉儿当即也站出来：“我跟你去，苏哲这个人阴险得很，你研究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帮你提防一点。”
夏至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叶无双忽然开口：“让冰儿也去，你不是在超古修战甲上有了新突破吗？如果可以，让她那只手，重新长出来。”
夏至的眉头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百里冰儿。
百里冰儿站在几步外，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北风里飘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有魔兽的暗紫色血。
她听见叶无双的话，抬起头来看着叶无双，嘴唇抿了一下。
叶无双朝她招了招手。
百里冰儿走过去，在叶无双面前站定。
叶无双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除了百里冰儿之外没有人能听见。
百里冰儿的脸色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变了一下，在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又变了一下，等他说完第三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的光闪了两下。
“放心吧，说起来，我们不只是竞争对手，也是生死相许的姐妹。
下一次再见，我一定让你的冰儿妹妹完完整整出现在你面前！”
夏至说完，机甲重新站直了，面罩合拢。
她朝林婉儿和百里冰儿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南面的天际线。
机甲推进器点火，冷蓝色的焰流从背后喷出来，机甲离地升空，朝着魔都的方向飞去。
林婉儿和百里冰儿跟在后面，林婉儿用灵力裹着两人，贴着地面掠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南面的灰雾里。
古月走到叶无双面前，蹲下来。
她看着叶无双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手。
她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叶无双的身体很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偏过头，看了顾倾城一眼。
顾倾城站在几步外，看着古月扶着叶无双。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些无奈地转过身，走到顾长卿身边，低着头站着，将心里的不适全都压在了心底。
对于这个昔日的情敌，此时的她，一时之间也生不起什么怨恨之心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能否恢复，还得仰仗人家古家。
古月没有再看顾倾城，她把叶无双背到背上，右手托着他的腿弯，左手扶着腰侧的镇天剑。
她朝顾长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算是对这位顾家家主打了个招呼，然后迈开步子，朝昆仑山北麓的灰雾走去。
很快，灰雾合拢，把两个人的身影吞了进去。
北境的风从灰雾上方吹过去，把灰雾吹散了一瞬，露出了里面两道正在远去的背影，然后又合上了。
冻土上只剩下顾长卿、顾倾城和那几个老者。
魔渊合拢之后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炮火的焦痕和魔兽的暗紫色血迹，风从焦痕上吹过去，带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顾长卿看了一眼顾倾城，顾倾城却低着头，没有看他：“走吧，回天山，算起来，你已经离开天山有二十几年了，这二十几年来，你娘每一天在等你回去。”
顾倾城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卿的背影，嘴唇抿了抿，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