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去！砍下一个反贼脑袋，赏银一两！活捉匪首，赏银百两！给老子杀呀—！」他那大眼珠子布满血丝在昏暗中狰狞地凸出，正是外号的由来，只见他挥舞着腰刀，嘶哑的吼叫在嘈杂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和杂乱的火枪射击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们正在装弹，快冲呀！」亲兵配合着控制队伍，将那些乱跑的流民驱赶着上前，同时绿营兵混在其中冲了过来。
主力没有受损太多，绿营兵还是有几分胆气的，可惜冲锋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贪婪和督战队的鞭策驱动。
「二轮齐射！」工事後林远山声音沉稳，他甚至都没有露头，只是等待队伍装填完成。
又是一轮齐射，左右两边的工事都爆出闪光，又一片人影在精准的齐射中割麦般倒下。
冲在前面的流民被吓到，瞬间被後面收不住脚的绿营踩踏，惨叫声、咒骂声、骨折声在泥泞之中混成一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这边都打了两轮，而绿营那边鸟统手还在手忙脚乱地在泥水中装填，擡枪手更是需要两人配合，笨拙地装填着大号铅丸和黑火药。
零星的鸟统射击打在工事的土堆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泥星，别说压制对面的火力，没打到自己人都算是好了。
「冲！都他妈给我冲！」周大眼气急败坏，挥舞着腰刀逼迫手下继续冲锋。
第二波绿营兵丁踩着同伴的屍体和哀嚎，再次涌上。
「砰i
」
工事上再次腾起致命的硝烟白墙，布朗贝斯步枪持续而高效的杀戮，如同冰冷的绞肉机，将绿营兵的勇气和贪婪迅速碾碎。
当作为主力的绿营兵开始受损，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冲锋的队伍开始动摇、溃散，有人开始掉头向後跑。
「不准退！督战队！给老子砍！」周大眼歇斯底里，他身後的几名亲兵拔出腰刀，凶狠地砍向逃兵，但这只能制造更大的混乱。
周大眼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上，上千人的队伍被鬼佬的长枪队轻易打散，他顶头的把总被子弹打中了身子，棉甲就跟破布一样被撕裂，当场就跌马死了，这才有他爬上去。
「大人我们先撤吧！」副手从前面跑回来，看到周大眼愣神连忙呼喊。
「对————」周大眼反应过来刚想要跑路，但这个时候南岸炸响的炮声顿时让他心头一惊，反应过来顿时高喊：「他们动手了！支援已经赶来，给我冲！」
副手也明白应该是潮州帮的人终於从白鹅潭进入沙面岛，当即也跟着高喊：「都给我上！临阵脱逃者斩。」
突发的情况让崩溃的士气恢复不少，绿营兵手里的鸟统擡枪艰难发出动静，朝着昏暗打去，更多的「传我命令，码头尽可能用一切手段阻击敌人。」林远山注意到了南线的情况，但并不奇怪，甚至没有回防的意思，只是让他们拖住。
原因自然就是这边的战斗在他看来可以结束了，露头瞄了一眼前方，发现距离已经进入五十步，当即发出命令。
「装填散弹，自由射击，上刺刀准备冲锋。」
沉默的士兵冷静装填完最後一枪，然後将闪烁着寒光的三棱刺刀「咔哒」一音效卡上枪□，如同瞬间长出的致命獠牙。
「动手！」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旁的士兵吹响了唢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所有士兵没有任何犹豫跃出土堆冲向敌人，靠近了直接扣动扳机，细小的弹丸被十几把枪编织而成网朝着敌人散乱的阵型罩去，杀伤力不如独头弹，但是造成的惨状却一点都不差，瞬间击垮绿营的希望。
这个时候士兵挺着刺刀，如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入混乱不堪的绿营溃兵之中！
刺刀捅刺、枪托砸击、刺刀挥砍————更加重要在於士兵三三两两在一起相互配合。
如此一来装备、士气、训练皆处於绝对劣势的绿营兵丁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不可能！以往等他们冲上前去，那些匪徒都会瞬间崩散不敢近战，剿灭天地会那些疯子也一样，但如今————
周大眼在马上惊恐地看着这兵败如山倒的场面，他的「大眼」里只剩下绝望，调转马头就想跑。
「抓住骑马的！」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周大眼这下也不用手下招呼，连忙调转马头想要跑路，口中还呼喊着：「保护我！」
而随着唢呐吹响，就好像是阎王追命一般，不知道什麽时候绕後又冒出几十人来。
噼里啪啦一顿枪响，那些护卫周边的亲兵直接被冲上来的人乱枪干掉，不等马匹乱动就有人直接冲上来抛出钩索。
只听见惨叫一声周大眼便被拖拽倒地，重重摔进腥臭的泥水里，他还未爬起，几把冰冷的刺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和胸膛。
同时战场上没有俘虏，有的只有高效的杀戮，没一会就将剩下的处理掉，只留下几个舌头被绑起。
躲了半天的林远山这才露头，枪炮无眼，他是不愿意冒险的，死几个生化人无所谓，但自己可不能出事。
「敌人火力很猛，马上带一百人回去埋伏鱼市，让码头的士兵佯败将人引入鱼市街道，再反击。」这边甚至来不及收拾战场，那边的炮声激烈，林远山直接调大部分士兵回防，而他这是在这里留下五十人收拾战场，同时守住屁股别被人偷了。
几乎在周大眼进入沙面岛的同时，潮州帮派来的人就已经游曳在白鹅潭周边，他们可不是四脚蟹这种水匪，而是海盗。
单单过来就是十余艘快蟹船和广艇，人手更是多达四百人，由老三带领，这还只是帮派的一部分，怪不得黄启年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
「三哥，时间差不多了！」
小弟前来汇报却见头目不急不慢，「先让他们打一会，他妈的周大眼这个扑街能有什麽好事找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硬点子也让他们啃。」
这支队伍迟迟不肯进去，直到密集的枪声响起，在岛上跟放鞭炮一样，顿时就激起了他们的兴奋。
领头一艘广艇上，头目站在船首，他抽出腰间的火统扣动扳机，狂吼道：「兄弟们给我冲呀！抢钱！抢货！抢女人！」
枪声激活了这些海盗，本来飘着的船只顿时激荡起来，借着黑夜掩护，这些船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迅猛地扑向沙面岛，船上挤满了手持刀斧、火统，面目凶悍的海盗。
「开炮！给老子轰平码头！杀光那群不识相的扑街！」
「轰！轰！轰！」
老三靠近过来就直接朝着码头发动炮击，完全没有顾虑半点这里是否有普通人，好在林远山提前将人转移。
相比於北面绿营的鸟统擡枪，潮州帮的海盗火力可要强太多了，那是走私来的旧式前装滑膛炮，发射的是霰弹和实心铁球！
在得到信号之後几艘较大的快蟹船和广艇船头，黑洞洞的炮口猛地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沙面岛南端的简易木质码头和岸边新筑的矮墙，迎来了更猛烈的打击！
实心弹呼啸着砸在码头的木桩和栈桥上，木屑纷飞，栈桥瞬间被轰塌一段！有些则横扫岸边土堆後的林远山守军阵地！
好在这个时代爆炸弹并不普及，赶工的土堆挡住了铁球，但并不影响海盗们发出嗜血的欢呼，船只加速，直扑岸边！
「命令，尽一切手段阻击敌人。」传令兵趴在土堆後，任由霰弹的铁珠从头顶呼啸而过，冷静地对着身後低吼。
林远山这些天缴获了不少火炮，大部分搬去澳门船厂改装到船上，但依旧放置了四门在这边，就是怕水师或者是鬼佬军舰打过来没有反击手段，没想到却先让这些海盗尝尝。
土堆後方稍高处的隐蔽炮位，四门同样闪烁着油亮光泽的英制9磅前装线膛炮早已褪去炮衣，炮口森然指向江面。炮手们动作迅捷，装填的同样是实心弹。
「距离三百码！一发试射！」
「轰！」一门火炮怒吼，炮弹划破黑暗，带着尖啸落入领头广艇前方不远的水中，炸起冲天水柱！
「近失弹！修正！三炮齐射！放！」
「轰！轰！轰！」
三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炮弹精准得多，现在阴国佬的货质量还是很稳定的，加上定装的药包能够免除部分干扰。
「嘭！咔嚓—！」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头目所在广艇的船厢，木屑、碎肉和惨叫声瞬间爆开。
「轰隆！」
第二发炮弹则打在了旁边一艘小船船身剧烈的冲击瞬间将船体撕开，龙骨断裂的刺耳声响令人牙酸，这艘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前进过程中开始倾斜下沉。
「轰！」
第三发炮弹则落入旁边一艘快蟹船拥挤的甲板中央，恐怖的杀伤力瞬间将上面的海盗连同甲板一起撕碎，血肉飞溅而起。
仅仅一轮齐射，海盗的刚才的凶猛攻势就被打断，但是海盗可不是内河的水匪，他们看惯了这种场面。
「妈的！开炮开炮，给我轰！」头目侥幸未被伤及，在广艇上跳脚狂吼，但声音里已带着恐惧，刚才要是矮一点炮弹可就打中船头了。
一边指挥船上的火炮继续轰击压制回去，同时也让手下杀上去，想要结束这种恐惧只有趁着这个装弹空隙占领对方的「船」，他们有这种经验。
「他们有鬼佬的硬火！快靠岸！跳帮！跟他们拼了！」
这些亡命徒凭藉快蟹的速度强行冲到了浅滩，凶悍的海盗嚎叫着跳下船，挥舞着刀斧，趟着齐膝深的水，企图发起亡命冲锋。
守码头阵地的士兵根本不需要命令就开始装填第二发炮弹，同时岸上阵地射出零星的枪声，根本吓不住那些海盗。
这个时候第二轮传令兵跑了过来：「命令，自由射击尽可能杀伤，准备放弃码头阵地撤入鱼市，把敌人放进来打。」
在这个命令下第二轮的几门炮已经发出震耳的轰鸣。
这次换上葡萄弹，目标不再是船只，而是朝着码头这边冲上来亡命徒。
霰弹则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岸边，虽然海盗散开阵型，但仍有数人被泼洒的铁珠扫中，火炮的威力哪怕分散开来依旧能轻易撕裂肉体，甚至打断肢体，不少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滩涂。
然而敌人的火炮也装填完成一顿胡乱轰炸，给那些登陆的掩护，士兵藏在土堆之下避开，等稍稍停息看出去距离太近继续装填已经没有意义了，直接将阵地舍弃，用步枪边走边跑朝着鱼市撤去。
如果没有林远山命令，他们恐怕真的会死守这里，最後点燃炸药同归於尽，他们必须得到准确的命令，不够灵活。
当然这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周大眼也有话要说的，他妈的我的人怎麽越喊越跑了？
「哈哈哈！他们跑了，弟兄们给我追！」
海盗轻易就发现了他们放弃火炮跑路，这些家夥挨了这麽多打，但是士气甚至要比绿营好太多了，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岸来，破烂的码头都挤不下这麽多的船。
这下发现敌人撤退更是兴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那鱼市简陋的建筑群有什麽问题，相反只有这些才值得他们掠夺，毫不客气就直冲上来。
「抢呀！」
不知道是谁提前支起的火把照耀鱼市，家家门户紧闭，青石板街面上胡乱堆砌的麻袋，但就是看不到他们想要看见的东西。
「打！」
直到这个时候一声命令传来，鱼市各处冒出枪口，一百五十支贝斯步枪开始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爆豆般的精准射击！
海盗们惊恐地发现射来的子弹又准又狠！即使在一百多步外也能轻易击中目标！冲在前面的海盗如同被收割的稻草，纷纷中弹倒地，而他们手里的老旧火统射程和精度完全无法相比，零星的射击大多落空，要麽就是打在掩体上。
後面赶上来的头目看着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拉扯出来的小弟在对方精准的步枪打击下割稻子般倒下。
「撤！快他妈撤啊！这是陷阱！」他失声尖叫，也顾不上体面，只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