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迟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是……贺迟延。”
虞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困惑,慢慢变成依赖和安心。
“嗯,是我。”贺迟延重重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哽咽。
林霁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虞妍这次回答得慢了些,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搜索记忆:“是丈夫……是我老公。”
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贺迟延,又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对自己说出这个身份有些不确定,但又有种本能的信任。
“很好。”林霁点头,记录了几笔,然后示意贺迟延稍安勿躁,继续进行测试。
“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为什么在这里?”
虞妍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病房的陈设和仪器,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和吃力。
她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医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头好晕……”
“你之前去了青岩山,记得吗?和同事一起考察项目?”林霁提示。
“青岩山……”虞妍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茫然,眉头紧锁,似乎在用力回想。
“不记得……想不起来……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头疼。”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先不想。”林霁立刻制止她,脑部受损后的记忆提取障碍很常见,强行回忆可能导致头痛加剧甚至情绪激动。
接下来,林霁又问了几个关于时间、地点、近期事件的问题,比如今天是几月几号,过年了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虞妍大部分都答不上来,或者回答得模糊不清。
她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对受伤前的回忆断断续续的,串不成完整的记忆,对如何受伤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
唯一清晰的,是她的身份,她对贺迟延的认知和本能的依赖。
“初步判断,患者因头部外伤导致逆行性遗忘,主要表现为对受伤前后一段时间内事件的记忆丧失,对更久远、特别是情感连接深刻的事件和人物,记忆保留相对较好,但存在碎片化和模糊化。”林霁对贺迟延解释道。
“目前看,她对你保留有认知和情感连接,这是很好的现象。但具体缺失了哪些记忆,受损程度如何,需要等她情况更稳定后,进行系统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才能确定。她现在需要休息,避免过度用脑和情绪波动。”
“好,谢谢林医生。”贺迟延点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虞妍。
医生和护士又做了一些处理,调整了点滴速度,给虞妍用上了镇痛和营养神经的药物,嘱咐了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虞妍因为药物作用,眼神有些涣散,眼皮也开始打架,但她强撑着,目光一直追着贺迟延。
“头疼……晕……”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委屈。
“我知道,医生给你用了药,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睡一会儿,好吗?”贺迟延用指腹极轻地擦了擦她额角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
“你别走……”虞妍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不舍。
“不走,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陪着你。”贺迟延立刻保证,声音温柔。
虞妍似乎安心了些,闭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又强撑着睁开,确认他还在。
贺迟延心里又酸又软,俯身,在她的额侧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我陪着你。”
这个吻似乎起到了安抚作用,虞妍终于不再挣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沉睡。
贺迟延维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贪婪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
她还活着,她醒过来了,她还认得他,依赖他。
这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
至于可能丢失的记忆……只要她在,只要她还需要他,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陪她慢慢找回来,或者,重新创造。
很快,病房的门被推开。
秦璃和沈隽明回来了。
他们去酒店也没休息好,心里记挂着,只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又赶了过来。
看到病床上虞妍安稳沉睡,贺迟延守在床边,秦璃松了口气,轻声问:“醒了?医生怎么说?”
贺迟延这才轻轻松开虞妍的手,站起身,示意他们到外间说话,以免吵醒她。
三人走到病房附带的小客厅。
贺迟延将虞妍苏醒的情况和林霁的初步判断,尽量简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记得你,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秦璃喃喃道,眼眶又红了,是心疼,也是后怕。
沈隽明看向贺迟延:“医生有没有说,这记忆能恢复吗?”
“林医生说,脑外伤后的记忆障碍,恢复情况因人而异,有些人能慢慢恢复,有些人可能永久性缺失这段回忆。但最重要的是人醒了,没有严重的神经功能缺损,后续可以通过康复治疗和外界刺激,帮助记忆重建和巩固。”贺迟延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转述。
秦璃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只要人好好的就好。”
“对。”沈隽明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