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觉得实在有点巧。
这世上有些事，你越琢磨越觉得像是被人提前摆好了棋子。
魔都飞温华的航班上，十个小时的航程，几百个座位，偏偏就让他撞见了故人的影，不过命运无常，谁也说不准。
李渊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感慨只在眼底打了个转，便被压得干干净净。
黄可可却被他这一盯弄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半是犹豫半是试探地开口：“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李渊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娄星我听过，但一直没去过。”
黄可可眼睛却亮了，像是被人挠到了痒处，身子都往前凑了凑：“那你有空真可以去玩玩，我们娄星的溶洞不错，比很多开发过度的景区有味道多了。”
李渊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姑娘说话有意思，不端着，也不拿腔拿调，跟那身“魔都大学金融系”的招牌一点也不搭。
————
另一边，隔着七八排的座位上，孙浩的脸色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坐的这个经济舱位置，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
座椅窄得跟老虎凳似的，膝盖顶着前排靠背，头顶的空调风口呼呼往脖子里灌冷气，邻座那哥们儿还时不时把胳膊肘往他这边蹭。
他孙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要不是为了黄可可，他至于吗？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的缝隙，落在那两个人身上。黄可可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穿半旧夹克的男人说了什么，她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孙浩的牙咬得咯吱响。
黄可可宁愿跟一个不知根底的中年男人聊得热火朝天，也不肯正眼瞧他一下。
邻座的哥们儿凑过来，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压低声音：“浩哥，黄可可还是不搭理你，那咱们的赌约你可就要输了。”
孙浩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急什么，我孙浩岂是浪得虚名的。”
邻座男生啧了一声，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黄可可的方向：“不过说来也怪，这位平时矜持得很，怎么今天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热络？”
“等着吧，她迟早落进我手里。”孙浩哼了一声，忽然凑到邻座男生耳边，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让你搞的东西，怎么样了？”
邻座男生谨慎地扫了周围一眼，见没有关注这边，这才压着嗓子回答：“联系好了，下机就能拿到。”
“靠谱？”
“我表哥在温华那边混了几年，这玩意儿他经手过好几回，说是效果快，查不出来，事后就是一杯酒的事。”
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浮起一丝暗沉的弧度。
李渊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机舱的嘈杂里，普通人根本听不真切，但在他耳中，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下机就能拿到”“效果快”“查不出来”“一杯酒的事”。
李渊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结合孙浩刚才在过道里的做派，这人恐怕不只是纠缠不休那么简单，还要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又是一个胡同伟类似的畜生。
罢了，这黄可可也是好运，遇到了自己这大善人。
李渊手指一动，两道法力化成灵光悄无声息没入两人的身体的玄窍里。
随后李渊偏过头，随口叮嘱黄可可：“你那个同学，看着不像什么善茬，自己多留个心眼。”
黄可可却不以为意，嘴角一撇：“放心吧，我又不是没脑子的人，从来就没搭理过他。”
李渊没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两人又聊了一阵，聊到后来，黄可可打了个哈欠，脑袋往窗玻璃上靠了靠，声音渐渐低下去。
李渊闭上眼，也眯了一觉。
十个小时的航程，便这么过去了。
早上十点，航班平稳落地温华。
舷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灰蓝色的海面在远处泛着冷光，像一块被磨砂过的毛玻璃。
广播里传来空乘甜得发腻的英文广播声音，提醒旅客带好随身物品。旅客纷纷起身取行李，过道里顷刻挤满了人，头顶的行李架噼里啪啦一阵响，箱子、背包、塑料袋往下掉。
黄可可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摸出一部手机，冲李渊晃了晃：“秦大哥，加个微信吧。我们这次要在温华交流一段时间，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吃个饭。”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就冲你今天帮我挡了这一路，这顿饭我请定了。”
“行啊，你好好学习。”李渊笑了笑，掏出手机跟她互扫了一下——用的自然不是自己的大号，而是专门备着的小号。
“你这微信怎么跟新号似的？”黄可可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
出了廊桥，黄可可便朝学校集合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微信联系！”
李渊点头，汇入了机场大厅的人流之中。
黄可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半旧夹克的背影三两下便被人群吞没，只用了三秒钟就彻底找不着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大叔，还挺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