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楚飞看着走到面前的霍齐汕。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不过坐在审讯椅上的姿态已经完全变了。原本放松的脊背挺直,肌肉线条在衬衫下绷紧。宛如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
霍齐汕拉过一张铁椅。
刺啦。
铁脚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并未坐下。单手压着椅背。目光扫过楚飞手腕上挂着的半截手铐。
“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楚飞又问了一句。
霍齐汕收回视线。
“嫂子被陈耀东抓走了。”
这几个字一出来。审讯室里的空气好似顷刻被抽干。气压低至让人喘不过气。
楚飞未发一言。只是眼帘微垂。
霍齐汕必须把情况说明白。
“我接到你出事的消息,立刻去了酒店。”
霍齐汕调动着脑海里的画面,声音森寒。
“房间门是虚掩的。里面空无一人。床头柜上的台灯碎了,地毯上有挣扎的痕迹。”
“我去了监控室。”
“你前脚刚被警方带走,陈耀东的人后脚就摸了上去。时间卡得很准。显然是早就盯梢好了。”
“陈耀东亲自带的队。把嫂子从消防通道带走了。”
霍齐汕太清楚陈耀东的算盘了。
这就是个恶毒的连环套。
陈耀东设下了两套方案。明面上,利用李辉的势力,动用警方力量把楚飞困死在局子里。暗地里,直接派人绑架林晨雪作为终极底牌。
在陈耀东看来,这是一个死局。
哪怕楚飞有通天的本事,能全须全尾走出这扇铁门。陈耀东也能用林晨雪逼楚飞就范。
无论哪一种结果,陈耀东都觉得自己稳赢。
霍齐汕觉得十分可笑。
陈耀东和楚飞斗了这么久,连对手的底细都未摸清。根本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种不自量力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会加速他自己的灭亡。
陈耀东。
楚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先解决李辉这个麻烦,借机敲打一下深城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然后再腾出手,去把陈耀东连根拔起。
不曾想这只臭虫总是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上次绑架林晨雪的账,他还没来得及找对方清算。现在居然又玩故技重施。
楚飞抬起右手。
手腕陡然发力。
咔哒!
剩下半截连接着椅子的精钢链条,被他硬生生扯断。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高志远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他紧盯那根被扯断的警用手铐,后背顷刻冒出一层冷汗。这得是多大的爆发力才能徒手扯断精钢?
楚飞站起身。随手把断裂的链条扔在审讯桌上。
当啷。
“高局长。”
楚飞偏头。目光落在高志远身上。
高志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从楚飞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是一个处于暴怒边缘的男人。
“我想离开警局。”楚飞开口。
他绝非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我去处理我女人的事。处理完,我会自己回警局。”
“能不能通融一下?”
高志远喉结滚动。艰难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放人?绝对违规。李辉那边正紧盯不放。要是让李辉知晓他把人放了,他的头顶乌纱帽明天就得摘。
不放?
他扫过一眼楚飞,又扫过一眼旁边面如寒霜的霍齐汕。
不放人的话,这两人今天能直接把警局拆了。
高志远在心里疯狂盘算。得罪李辉,顶多是仕途受挫。得罪眼前这位,可能连命都没了。
“楚兄弟。”高志远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件事……”
他想找个折中的办法。至少走个过场,把表面文章做足。
砰!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推开。
打断了高志远的话。
“你想离开警局?做梦!”
一道尖锐且充满嘲讽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文江。
他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刚才在医院,李辉大发雷霆。要求必须把楚飞往死里整,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黄文江带着李辉的死命令赶到警局。刚走到审讯室门口,就听见楚飞大言不惭说要离开。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黄文江冷笑着走到审讯桌前。隔着桌子看着楚飞。
他又瞥了旁边的霍齐汕。虽然觉得这人气场不凡,不过在这深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谁能大过李市长?
“你现在是故意伤害罪的嫌疑人。”
黄文江伸出手指,用力敲击桌面。
“还想去救人?”
他脸上的嘲讽满至快要溢出来。
一个被抓进来的泥腿子,居然还敢在这里提条件。
“你前脚踏出这个门,后脚就是越狱逃跑。”
黄文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看你也不想罪上加罪,背上这个罪名吧。”
楚飞偏过头。
他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西装革履,趾高气昂。身上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官僚气。
“你是谁?”楚飞问。
他未曾见过这个人。
“我想离开警局,用得着你来批准?”
楚飞的语气很平。平至宛如一潭死水。
黄文江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扭头扫过一眼高志远,又看回楚飞。
“我是黄文江。”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站直身体。
“深城李市长的秘书长。”
他把“市长”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这两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你说,我有没有权利让你离不开这个警局?”
黄文江觉得自己的身份足够压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市长秘书。
在深城,多少达官显贵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黄秘。一个阶下囚,也敢质问他?
楚飞听完。扭头看向高志远。
“他是李市长的秘书?”
高志远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黄文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来。
楚飞现在的状态,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林晨雪被抓,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
黄文江这个蠢货,还在这里摆官威。
高志远在心里把黄文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这尊活阎王?
“是……”高志远硬着头皮回答。声音都在发飘。“他就是李市长的秘书。”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火烧身。
黄文江听到高志远的确认,更加得意。
他以为高志远的紧张是因为忌惮他的身份。
他仰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楚飞。
“现在听清了吧?”
黄文江冷哼一声。
“我就说,你今天绝对离不开这个警局。”
“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等候发落。”
黄文江的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闪过。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
啪!
黄文江根本未看清楚飞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觉得左脸宛如被铁锤抡中了一样。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掀翻了他的身体。
金丝眼镜顷刻飞出。在墙上撞得粉碎。
黄文江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聒噪。”
楚飞收回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未乱一下。
高志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真动手了。
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当着局长的面,把市长秘书给抽飞了。
高志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霍齐汕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连眉毛都未动一下。
找死的人,谁也拦不住。
黄文江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嘴角传来剧痛。他伸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黏糊糊的鲜血。
黄文江懵了。
他可是市长秘书!
平时那些大老板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今天居然在一个破审讯室里,被一个罪犯打了?
巨大的屈辱感顷刻淹没了他。
黄文江红着眼睛,宛如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你敢打我?!”
他冲着楚飞咆哮。口水混着血水喷出来。
“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我让你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黄文江挣扎着要站起来拼命。
楚飞向前迈出一步。
抬腿。
皮鞋带着风声,重重踹在黄文江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黄文江的后背再次砸向地面。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张大嘴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肺里的空气被这一脚全部挤空。
他宛如一条缺氧的鱼,在地上痛苦扭动。
还想挣扎起身。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脸颊上。
鞋底粗糙的纹路牢牢压着黄文江的皮肉。将他的脑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楚飞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林晨雪现在安危未卜。他心里憋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邪火。
黄文江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非要把脸凑过来找抽。
楚飞脚下逐渐加重力道。
黄文江的脸被挤压变形。颧骨发出随时会碎裂的嘎吱声。
他双手拼命扒着楚飞的军靴,想要把那只脚挪开。不过那只脚宛如生了根的钢筋,纹丝不动。
“我现在能不能离开?”
楚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无愤怒,只有让人胆寒的平静。
黄文江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眼泪混着鼻血流了一地。
“还敢不敢再说一句?”
楚飞弯下腰。
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黄文江那张扭曲的脸。
“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市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