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抬起头。
探照灯刺眼的白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两道凌厉的阴影。
卷宗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直奔他的面门。
就在厚重的纸页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刹那。
楚飞的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暴起。
原本锁死在挡板上的精钢手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嘣。
清脆的断裂声在逼仄的审讯室里炸开。
金属链条从中间硬生生扯断。
崩飞的半截铁环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楚飞手腕一翻,粗暴地拨开砸下来的卷宗。
厚达百页的文件夹脱手飞出,纸张散落一地。
举着卷宗的警察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下砸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
死盯着楚飞手腕上那半截晃荡的断铐。
这可是警用制式手铐。
能承受几百斤的拉力。
就这么被人生生拽断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
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把这玩意儿扯断。
这他妈是在变魔术吗?
恐惧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但常年在审讯室里作威作福的惯性,让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里是警局,是他的地盘。
他后退两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抽出警棍,指着楚飞的鼻子。
“你确定要这么做?”
警察拔高了音量,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慌乱。
“给我松手!”
“怎么,你还想袭警不成?”
楚飞坐在椅子上,甩了甩手腕。
金属断环敲击在椅背上,当当作响。
李辉和陈耀东设局把他弄进来,真以为他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作为桂省特种大队的教官。
他还不至于被一个基层警察随意拿捏。
就算不还手,也不代表他会站着挨打。
“是不是觉得在外面待着没意思,想进去吃几年牢饭?”
警察见楚飞不说话,以为对方怕了,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他双手握住警棍,往前逼近了一步。
监控室内。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传导着审讯室里的剑拔弩张。
霍齐汕举着手机。
摄像头正对着监控大屏。
视频录制的时间已经足够作为证据。
画面里,楚飞扯断手铐的动作,以及警察拔出警棍威胁的嘴脸,被完整记录下来。
霍齐汕按下停止键,保存视频。
楚飞的档案在军方是最高机密。
深城这帮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了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这段视频只要交上去。
别说一个警员,就算是高志远,也得脱层皮。
高志远站在旁边,冷汗已经打湿了警服衬衫的后背。
他看着楚飞挣断手铐那一幕,心脏差点停跳。
这楚飞到底是什么怪物?
徒手断手铐。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三号审讯室里那两个警察连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事情彻底失控了。
霍齐汕收起手机,转过头。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高志远。
阿诚往前迈出半步,封死了高志远所有的退路。
霍齐汕伸出手,一把扯过高志远的手臂。
力道极大。
高志远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控制台上。
“高局长。”
霍齐汕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知道你想中立。”
高志远咽着唾沫,不敢接话。
他确实想两头都不沾。
李辉是市长公子,他惹不起。
霍家是过江龙,他同样惹不起。
“我们也不为难你。”
霍齐汕松开手,替高志远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只要你不站队,这件事就和你没有关系。”
高志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带我去找楚飞。”
霍齐汕指了指屏幕。
“你是知道楚飞的身份不简单的。”
“不要耽误时间,否则这里真出事了,你担待不起。”
高志远脑子里飞速运转。
楚飞明知道李辉的背景,却从头到尾都没低过头。
这份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加上霍齐汕亲自出面捞人。
楚飞的身份,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如果今天楚飞在警局里有个三长两短。
他这个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甚至可能要去蹲大狱。
“霍少跟我来。”
高志远再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转过身,快步冲出监控室。
霍齐汕和阿诚跟在后面。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地下走廊里回荡。
高志远走得极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他现在只祈祷三号审讯室里那个蠢货别真把警棍敲下去。
一旦见了血,性质就完全变了。
三十米的走廊,高志远感觉像走了一辈子。
来到三号审讯室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握住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砰。
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高志远一步跨进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血压瞬间飙升。
那个警察高高举起黑色的橡胶警棍。
警棍带起风声,正朝着楚飞的脑袋砸下去。
距离楚飞的头皮只剩不到十公分。
高志远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住手!”
他扯着嗓子咆哮出声。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谁让你打人的?!”
举着警棍的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手腕一抖。
警棍偏离了方向,擦着楚飞的肩膀砸在椅背上。
发出一声闷响。
警察转过头。
看到高志远铁青的脸,以及站在高志远身后那两个气场骇人的陌生男人。
他愣住了。
高局长怎么会亲自跑到地下审讯室来?
“给我把东西收起来!”
高志远指着那根警棍,破口大骂。
警察赶紧把警棍缩回背后。
他确实接到了李辉的电话,让他特殊照顾一下这个叫楚飞的嫌疑人。
但他也不傻。
这种事只能关起门来做。
现在顶头上司带着外人闯进来,抓了个现行。
他必须赶紧把责任推出去。
“高局长,这个犯人想袭警!”
警察指着楚飞,大声辩解。
“你来得正好,你再来晚一步,他恐怕都要越狱逃跑了!”
他觉得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嫌疑人弄断手铐,意图反抗,他动用警用器械完全符合规定。
高志远气得直哆嗦。
这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在往枪口上撞。
且不说楚飞是不是要袭警。
就算楚飞真的把这审讯室拆了,你现在也得给我憋着!
霍齐汕就站在后面看着。
你要是再把李辉扯出来,整个警局都得给你陪葬。
高志远大步走过去。
指着警察的鼻子。
“胡闹!”
“他有没有袭警,我能不知道吗?”
高志远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给我滚出去!”
警察被骂懵了。
平时局长对他们这些一线干警还算客气。
今天怎么像吃错药了一样?
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李少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局长你看!”
警察伸手指着楚飞手腕上断裂的金属链条。
“手铐都被他给……”
“闭嘴!”
高志远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转过身,指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你当我眼瞎吗?”
高志远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响。
“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
“谁先动的手,谁用的私刑,还要我当着外人的面给你放一遍吗?”
高志远死死盯着警察的眼睛。
眼神里透出警告的意味。
这是在保他,也是在保警局。
“再给你一次机会。”
高志远指着大门。
“赶紧滚。”
警察顺着高志远的手指,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探头。
又看了看高志远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西装男人。
这男人虽然一言不发,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终于意识到。
今天这事,踢到铁板了。
局长不是来视察的,是来救火的。
他咽了口唾沫,把警棍插回腰间。
什么也没敢再说,低着头,贴着墙边,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铁门被带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高志远转过身,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向霍齐汕。
霍齐汕没有理会高志远。
他迈开长腿,绕过审讯桌。
停在楚飞面前。
楚飞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挂着半截断裂的手铐。
他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刺眼的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