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林晨雪声嘶力竭地哭喊。
这绝望的哭腔落在唐保龙耳朵里,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他觉得无趣了。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迹,又看了看楚飞那条反关节扭曲、软塌塌垂在地上的右臂。一个腹部挨了重击、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这小子的命。
唐保龙冷哼一声,手腕一松,那把紧紧架在林晨雪脖子上的刀撤了回来。他甚至懒得再多看林晨雪一眼,任由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下去。
“去吧,去看看你的姘头是怎么咽气的。”唐保龙抬起皮鞋,在林晨雪后背上随意踹了一脚,语气里全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晨雪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掌心擦过锋利的石子,膝盖当即磕破,鲜血渗出。她完全顾不上疼,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片血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离他近一点。
“楚飞!”她跪在血水里,双手悬在半空,想碰他,又怕碰到他翻卷的皮肉。
她近距离看到了楚飞的惨状。右肩塌陷的地方,腹部的刀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把身下的水泥地染得暗红。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楚飞满是血污的脸上。那根砸断他肩膀的铁棍就扔在旁边,上面还沾着他的肉屑。
“你怎么样……”林晨雪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浑身抖得停不下来,“为什么要过来救我……你不该来的……”
楚飞半睁着眼,视线被浓稠的血水糊住,只能模糊看清林晨雪脖子上那几道刺眼的血痕。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稳。
只要她不在唐保龙手里,这盘死局就活了。刚才挨的那些棍子,流的那些血,都值了。
他咽下喉咙里那口腥甜的血沫,胸膛微微起伏,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唔……”
林晨雪愣了一下。她看到楚飞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爆出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那种眼神她见过,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唐保龙站在五米开外,正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烟。那十几个打手也跟着松懈下来,有的把钢管杵在地上,有的掏出打火机,互相递着烟。在他们眼里,地上的楚飞已经是一具尸体,接下来就是拿钱走人的流程。
就是现在。
楚飞那只一直用力抠着水泥地的左手骤然发力。指甲里的泥沙被挤出,他大半个身子像压缩到顶点的弹簧,从血泊中弹射而起。
没有半句废话,他借着起身的冲力,将那条脱臼的右臂狠狠撞向地面凸起的一块废弃铁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楚飞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硬生生用撞击的蛮力,把脱臼的肩关节重新撞回了关节囊。虽然骨折的裂痕还在,但整条手臂至少恢复了基本的平衡能力。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晨雪还张着嘴,眼前的男人已经一把揽住她的腰。
“走!”
楚飞低吼一声,左腿在地上重重一蹬,抱着林晨雪像一头猎豹般朝侧面滚去。
两人在满是碎石和机油的地上连续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原本的开阔地带。
砰!砰!
两声枪响擦着他们的脚后跟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蓬锋利的碎石。碎石划破了楚飞的小腿,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飞抱着林晨雪,后背重重撞在厂房承重柱上。他顺势将女人塞进柱子背面的死角,自己用身体挡在外面。
不远处的唐保龙刚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还没按下去,眼前的人就没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血泊,又看了看藏在柱子后面的两道人影,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被耍了。
这小子刚才那副快断气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他硬扛着那么多棍子不还手,就是为了骗自己放开林晨雪!
“草!”唐保龙一把摔了打火机,五官扭曲得像个恶鬼,“给我弄死他们!开枪!把他们打成筛子!”
两个原本站在外围把风的打手立刻拔出后腰的手枪。他们仗着手里有火器,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朝着承重柱包抄过去。
厂房里只剩下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沉重脚步声。
楚飞背靠着冰凉的混凝土柱,大口喘着粗气。腹部的刀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很快在脚下聚成一小滩。
他没管伤口,左手在地上快速摸索。
水泥地上散落着不少刚才打斗时崩断的钢筋头和重型螺母。
他抓起两枚生锈的螺母,扣在掌心。颠了颠重量,刚刚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边那个距离柱子还有三米,右边那个四米。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
楚飞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两人的位置、持枪的姿势,以及他们探头的角度。
“楚飞……”林晨雪缩在角落里,拼命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干扰到他。她眼睁睁看着他腹部的血越流越多,急得眼泪直掉。
楚飞没看她,只是竖起一根沾满血的食指,放在唇边。
脚步声在柱子边缘停住。
两个打手同时举起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探头射击。
就在他们肩膀刚刚越过柱子边缘的那千分之一秒。
楚飞动了。
他没有探身,而是单膝跪地,左手像甩鞭子一样用力向外一挥。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肩膀,再由左臂彻底爆发。
两道黑影划破空气,伴随刺耳的尖啸声飞出。
噗!噗!
两声分外沉闷的异响。
不是枪声,而是某种高密度硬物砸碎骨头的声音。
两个刚准备扣动扳机的打手,身体像被抽走骨头的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砰咚。”
两具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灰尘。枪顺着地面滑出老远。
厂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清了地上的惨状。那两个拿枪的同伴,眉心正中各自嵌着一枚生锈的螺母。螺母完全砸穿了颅骨,红白相间的液体正顺着血窟窿往外涌。
两人的眼睛还瞪得滚圆,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没了。
这是什么怪物?
几个拿着钢管的打手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
“这他妈是人吗……”一个光头打手声音发抖,手里的棒球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出来混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送命。对方徒手就能把螺母当子弹用,这还怎么打?
“退什么!都他妈别退!”唐保龙看出了手下的怯意,气得破口大骂。
他心里也直打鼓。楚飞刚才那一下太邪门了。但他心里明白,今天要是弄不死楚飞,以后死的就是他自己。
唐保龙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恶狠狠盯住那根承重柱。
楚飞再能打,现在也是个重伤员。腹部挨了两刀,血流了那么多,体力肯定撑不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个累赘。
只要林晨雪还在,楚飞就不敢跑,也不敢放开手脚。
“上啊!怕什么!”唐保龙拔出后腰的砍刀,指着柱子的方向吼道,“他一个人能扔几个铁疙瘩?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耗死他了!”
打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当出头鸟。
“想办法控制那个女人!”唐保龙咬牙切齿地补充,直接抛出重注,“谁能把那娘们抓过来,老子给他加一百万!现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眼冒绿光的打手咽了口唾沫,重新握紧手里的家伙,开始分散队形,试图从不同角度绕过柱子包抄。
柱子后面。
林晨雪听到了唐保龙的喊声。她看着楚飞满身的血,心理防线再次崩溃。
“你别管我了。”她伸手去推楚飞的胳膊,声音发颤,夹杂着哭腔,“你一个人能跑出去的。他们要抓的是我,你走吧,求你了。”
楚飞瞥了她一眼。
女人脸上全是一道道被泪水冲开的泥印子,白皙的脖颈上那几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楚飞没说话。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右臂袖子的布料,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结实的布条被扯下。
他把布条缠在左手上,一圈一圈绕紧,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死结。
腹部的两处刀伤确实很深,右肩也疼得钻心。但这种程度的伤,在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连重伤都算不上。只要没伤到内脏,就还能打。
刚才之所以挨打不还手,完全是因为林晨雪在唐保龙的刀口下。他不敢赌唐保龙会不会手抖,更不敢拿林晨雪的命去试探。
现在,那个最大的顾虑没了。
他不需要再装死,不需要再克制,更不需要再隐藏什么。
那些压抑在骨子里的暴戾,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待在这里。”楚飞吐掉嘴里的碎布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林晨雪愣住,一把攥住他的衣角:“你要干什么?”
“我去解决掉他们。”
楚飞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厂房顶部落下的昏黄灯光,把林晨雪完全罩在阴影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小心。”林晨雪看着他后背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棍伤,心疼得快要碎了,只能无力地叮嘱。
楚飞没回头。
他抬起脚,一步迈出了承重柱的掩体。
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三个从侧面准备偷袭的打手正好撞见他。
这三人举起手里的实心钢管,对准楚飞的脑袋,刚要砸下。
楚飞左手探出,一把扣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
膝盖提起。
砰!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那人的胸骨直接塌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另外两人身上。三个壮汉滚作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楚飞踩着地上的血水,迎着对面那十几个满脸惊恐的打手,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打手看着楚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手里的刀棍在发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