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瘾君子,见到李察轻而易举就放倒了自己的同伙。
他明显有些开始慌乱起来了,抽出一把折叠刀,张牙舞爪的挥舞起来。
徒手和持械间隔着一堵高墙。
李察几乎是本能地把手伸进了外套侧袋,拇指用力搓动。
纤维碎裂时发出轻微咔嚓声,草屑在掌心散开。
一口绵长的气流吹过掌心碎屑。
以太从掌心涌出去。
在封闭空间里,雾墙术的干扰场像往杯子里倒水,杯壁就是边界,水满了也翻不出去。
在开阔地带释放雾墙术,却是往桌面上泼水。
水会很快摊开,越摊越薄,但覆盖面积远超杯子。
干扰场从他掌心往外扩散,速度很快。
持刀者第一时间就两眼一翻,在原地打起了摆子。
李察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几下将其放倒在地。
以太继续往外扩散,覆盖了周围大约六七米的范围。
这个范围内的普通人,全部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馅饼摊前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个趔趄,撞翻了摊位上的铁锅。
滚烫的油汁溅了出来,男人本能往后退,踩到了身后一个妇人的脚。
妇人尖叫起来,她身边两个正在追跑的小孩同时失去了平衡。
一个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个撞上了路灯柱子,额头磕出了红印。
一个戴礼帽的绅士刚从旁边烟草店里走出来。
他右脚才迈过门槛,就像踩在了冰面上一样,整个人侧滑了出去。
礼帽飞出去三步远,手里烟斗甩到了路面上。
以李察为圆心,大约六七米的半径内的人几乎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反应。
站着的站不稳,走着的走不动,好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路面上。
有人在干呕,有人在抱头,有人四肢乱蹬。
雾墙术在被赫顿先生教授的时候,曾经提到过:
“短时感知混乱伴随轻度记忆模糊,可用于事后销迹。”
现在这句话从记忆里被翻了上来。
足够了,他想。
让这些人离开这条街之后,关于刚才那些画面,变成一段模糊的“好像有人打架”就够了。
但更远处的行人却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受到干扰场影响,只是从正常视角看到这极其诡异的画面。
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任何可见的外力作用。
就那么一小片地方,和周围正常走动的人群形成了荒诞而清晰的分界线。
界线以内,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界线以外,行人目瞪口呆,有的已经开始后退了。
“出什么事了?”
“天哪……有人倒了!好多人倒了!”
“瘟疫!是不是瘟疫?!”
最后那个词一出口,恐慌像油锅里溅进了水珠。
二十年前的霍乱夺走了北区几千条人命,那场灾难的阴影至今刻在城市的集体记忆里。
瘟疫这个词在大街上被喊出来,效果等于在剧场里大喊“着火了”。
人群开始往四面八方散开。
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蹲在路边不敢动,有人冲进旁边店铺里把门关上。
馅饼摊主扔下翻倒的铁锅就跑了。
远处传来了巡警的哨子声,尖锐而急促。
李察站在风暴中心,周围人正在以他为圆心向外奔逃。
他快速做出了判断。
放倒敌人,以及顺手抹掉自己出手画面的目标已经达成。
距离他最近、看见全过程的那些人,他们被雾墙术撞出来的混乱已经盖过了刚才那短短十秒钟的记忆。
这是好的部分。
不好的部分是,恐慌扩散范围有些太大了,巡警要到了。
继续留在原地等巡警,他要解释的东西就从“为什么打人”变成了“为什么这条街上一片人都晕了”。
只是前者他还能理直气壮。
自己是正当防卫,两人是骗子,一个还掏了刀,馅饼摊主能作证,那推着手推车的妇人也能作证。
后者的话,他没任何办法。
走。
李察转身,混进了人群外围那些正在四散的行人中间,低头跟着大流。
中央大街上的人本来就多,恐慌一起,街面上跑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一个少年混在里面,没有任何特别。
他和身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保持差不多的步速,跟着她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巡警的哨子声被一栋楼隔在了身后。
李察又走了两条街,绕进格拉夫顿街北口,保持着正常快步走的姿态回到家中。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午饭快好了,去洗洗手。”
“好。”
李察在水槽前把手洗了好几遍,水很凉,冲掉了指缝里灰蕊草残留的碎屑。
伊芙琳在餐桌旁边摆碗碟:“你今天出门早。”
“去银行办了点事。”
“哦。”
午饭是土豆浓汤和面包,母亲多加了一个鸡蛋给他。
李察把食物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味道完全没尝出来。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骗子不是大问题。
他下了狠手,估摸着至少能打个轻度脑震荡。
两人醒过来之后,自己都不一定搞得清发生了什么。
真正问题是那些无辜的路人,以及整条中央大街上目击者的证词。
如果有人追查下去,调查方向迟早会偏离常规。
而偏离常规的调查,就会触碰到帷幕后面那个世界。
那种调查,不会由普通巡警来做。
他赶紧吃完,帮母亲把碗碟端回厨房。
“我还得出去办点事,可能晚一点回来。”
“别太晚,天黑前回来。”
“好。”
推门出去,矿渣巷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翻蚂蚁窝。
李察朝格拉夫顿街方向走了不到三十步。
一辆黑色厢式汽车从巷口尽头驶来。
这车过来的时间卡得很准,应该是早就等着他出来了。
车身侧面用白漆刷着:【布里斯顿市政卫生督察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疫病防控·环境消杀·公共卫生巡查】
李察的脚步停了。
他想到可能会有官方体系的人过来,但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中央大街的事情结束到现在不过两个多小时。
他从中央大街绕了好几条街才回家,一路上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住址。
一路一路推回去……在两小时之内找到他家门口,需要的就不只是普通巡警系统了。
汽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从后车门走下来的男人,让李察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自己的微循环感应到了对方的以太。
不算特别强大,但比他自己稳固得多,运转年份也久得多。
这人头发灰了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颧骨往外撑着一层薄皮,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球嵌在里面,有种骷髅活了过来的视觉感受。
体型极其精瘦,窄肩,长臂,腕骨突出。
这样的身形特征,李察不陌生。
外祖父杰拉德是这种体型,表哥文森特也是。
燃血之道的猎手,长年累月地消耗着自身营养储备。
在非爆发状态下,他们会维持最低耗模式,外在表现就是每个人看上去都特别干瘦。
这人是从业者,还是低位阶里战力最高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