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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新渠道

    李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厚卡纸,排版简洁,和小姨伊莎贝拉那张风格相似。

    正面印着:阿尔伯特·克莱门特,独立古物鉴定师。

    下方是店铺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背面空白,只在右下角印了铜壶的简笔画,和门口木牌上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名片翻了翻:“克莱门特先生,按照礼节我应该回赠您一张。”

    “但我还没有名片。”

    克莱门特愣了一下,有些觉得好笑:

    “名片这种东西,等你有资格印的那天再给我也不迟。”

    “那您可能得等好几年。”

    “老头子我等得起。”老头把油布叠了两折,搁在柜台角落里:

    “我在这条巷子里坐了好几年,连门口那块木牌都没换过,你看那漆皮剥的。”

    “我注意到了。”李察点头。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想说,那块牌子再不补漆,路过的人连字都认不出来了。”

    “认不出来正好。”老头哼了一声:“省得那些不懂行的人闯进来问我收不收旧床架子。”

    “上次有人拿了个生锈的煤铲来,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物,让我估价。

    我看了半天,告诉他这就是一把煤铲。

    他还不信,非说铲柄上的花纹是古代铭文。”

    “是铭文吗?”

    “是铸模留下的飞边没打磨干净。”老头被气笑了。

    李察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从刚才的郑重其事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回到了他第一次走进这间铺子时候的调子。

    一老一少,隔着柜台打量对方,谁也不把谁太当回事。

    李察拎好油灯,把名片收进了内侧口袋。

    “克莱门特先生,等我以后有了自己名片,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老头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

    从古物店大门出来,因为刚才和老头一阵插科打诨,李察觉得心情舒缓了不少。

    油灯裹了两层油纸,沉甸甸地压在包底,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重心偏了一点。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消化刚才的对话。

    克莱门特这条渠道一旦打通,他获取奇物的效率会比满大街碰运气提升几个量级。

    说起来,从外祖父书房里的讲解,再到《论帷幕中的攀升》里零星散落的提示,再结合刚才克莱门特的暗示,他对奇物也算有了基本了解。

    这盏斯芬克斯油灯之所以流拍,表面原因是功能不明、鉴定周期过长、委托人等不起。

    但底层原因是它身上的封印没有人敢贸然打开。

    他在脑子里把已知的奇物用途重新归类。

    第一类,蓄存以太,辅助修炼。

    第二类,署名载体,署名虽然不是仪式,但它是一切后续仪式的基础。

    第三类,就是施法素材了。

    灵媒的水晶球、占卜师的塔罗牌、炼金术士的坩埚和蒸馏器……工具升格为媒介,媒介升格为奇物。

    奇物在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深的侵染之后,甚至可能发展出半自主功能。

    赫顿先生当时给自己的那枚银币能够被面板吸收点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第四类,封印器具。

    李察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降神盘。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蜡烛为什么会灭?

    他当时给出的科学解释暂时骗过了沃伦和其他同学,但骗不了自己。

    以太沉积在木纤维深处,像河水在河床上一层层淤积泥沙,总会带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面板似乎都转化成了可用点数,没有任何副作用和残留。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件奇物有触发式陷阱呢?

    以后还是得慎重一些,不能看到什么都伸出手去乱摸,感知方面的能力得提上日程了。

    边想着,他已经走到格拉夫顿街上那家百货分店。

    李察在橱窗前停了一下。

    上次和伊芙琳来看手套的时候,妹妹瞅了半天橱窗,最后只舍得看不舍得买。

    他记得她穿着的那件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在冷风里冻得发红。

    还有那双挤脚的小皮鞋,帝都那一趟走下来,鞋跟内侧已经磨出白痕了。

    推门进去,铜铃响了。

    店里暖和,壁炉烧着煤,空气里有织物和樟脑球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穿围裙的女店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先生要买什么?”

    “青春期女孩的鞋子和外套。”

    “具体是多大年纪呢?”

    “十五岁。”

    “身量呢?脚多大?”

    李察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妹妹的身形,又回忆了一下她穿自己袜子时的松紧度。

    “大概到我耳朵这里,脚……比我小一号。”

    店员从鞋架上取下几双摆到柜台上。

    布里斯顿不是帝都,百货分店货品选择有限,但基本款式齐全。

    李察的目光在几双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太花哨的不行,伊芙琳每天上学加做家务,鞋底薄了三个月就得换。

    太朴素的也不行,那丫头嘴上说不在意穿什么,实际上每次路过橱窗都要多看两眼。

    最后他选了双深栗色系带短靴,鞋面是牛皮的,鞋底比一般女鞋厚了大约两分,内侧缝了层薄羊毛。

    “这双多少?”

    “三先令六便士。”

    贵了一点,但品质摆在那里,至少能穿好几个冬天。

    李察把鞋子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走线,针脚均匀,粘合处没有溢胶。

    “行,要了。”

    外套花的时间更长一些。

    女孩的秋冬外套款式分好几档,最贵的毛皮大衣要好几镑,最便宜的棉布夹层只要三先令出头。

    他在中间档的货架上来回翻了五六件。

    “这件怎么样?”店员把一件灰蓝色的粗花呢短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在柜台上展开。

    大衣是收腰剪裁的,前襟有四颗黑色牛角扣,衣领可以竖起来挡风。

    内衬棉绒,肩线走得很正,袖口留了足够放量,哪怕再长一年个头也能穿得下。

    “这一件五先令。”

    “四先令行不行?”他习惯性开始还价。

    “先生,这件进价都要三先令以上了……四先令六便士,和鞋子一起凑个整吧。”

    李察算了算,鞋子加外套一共八先令。

    要是换了以前,他一定会和这个店员扯上半天。

    先挑毛病,再比同类货品,最后用“我去隔壁看看”做杀手锏。

    但百货分店的定价体系和街边小铺子不一样。

    价签是印好贴上去的,店员权限有限,砍来砍去费半天口舌最多再让一两个便士。

    而且今天上午出了那档子事,他也没那个心情再去为了两个铜板反复拉锯。

    “行吧,给我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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