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慕尼黑,大雪纷飞。
陆屿用最笨拙的方法苦苦寻找着宋栀,他每年都会带着希尔回家,去那片开满栀子花的皖西乡镇徘徊寻找。
虽然两人总是一无所获,但每年能在宋栀的家乡生活一段时间,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威尔克成为一名小提琴手,每一场演出之前,都会折一枝纯白的栀子花别在胸前。动情拉动琴弓时,他微微低头就能闻见栀子花的芳香。
他相信,无论宋栀在哪里,只要看见他的演奏,看见他胸口的纯白栀子花,就能认出他。
莱恩就很理智,嘴上说着留给大家更多选择空间,却努力画画,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
他得赚钱、养家。
没办法,房子太小,为了大家将来能更好地生活在一起,他们需要更大的空间,让小伙子们释放过于旺盛的精力。
威尔克除了喜欢养狗,还喜欢上了养花,他在房子里养了许多许多栀子花。
莱恩觉得他们可能需要一个大型暖棚。
陆屿换了专业,因为农业机械/农机自动化没有独立的专业课,只能先走 MeChaniCal→MeChatrOniCS/RObOtiCS,再选 AgrimeChatrOniCS 教席课题,果不其然,他又延迟毕业了。
他除了继续做他的空军佬,还嚷嚷着要一间工作室。
莱恩真想把他送进双元制大学,边工边读。
希尔就比较过于优秀,年年领取各项奖学金,在末世的那一手电子信息技术,在这个和平年代也是颇有用处,他已经获得了好几个国际红客专利,还成了他导师的得意门生,大有关门弟子的感觉。
对此,陆屿表示不服,他也能靠末世里的技能换来更好的人生价值,他敢手搓一支远程反器械重型狙击枪,只怕是没人敢要。
柯兰特与他之前所学的专业、引以为傲的学术相关技能做了彻底割舍。比起猜测人心,他更愿意和土壤、种子、花朵、果实为伴。
他并不后悔当时对宋栀使用心理暗示,他只是后悔,始终没有坚信宋栀对他的爱。
他不想再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因为患得患失,而去反复验证。
他现在只想成为一名普通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出现在宋栀面前,让宋栀看到最真实、最简单、最直白的自己。
他们不会放弃寻找宋栀,也在等着缘分重新到来,他们和宋栀重新相遇。
“如果,宋栀有了更好的选择......”莱恩再次旧话重提,但没人搭理他。
正好在低头专心修剪栀子花枝叶的威尔克,放下了手中的园艺剪,抱起花盆慢悠悠地走上了楼,“我后天有演出,今天得早点休息,有人愿意去看我的演出吗?就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但也没人搭理他。
“见鬼!我要迟到了!”陆屿咬了口干巴面包,背起双肩包,就往外冲。
他的新校区在弗赖辛,每天都要坐火车去上学,这该死的德国火车还总爱晚点,尤其是在下大雪的时候。
希尔穿着高领深色毛衣,坐在壁炉前,捧着笔记本电脑,默默地戴上了耳机。
柯兰特站起身,穿上厚实的羊呢大衣,戴好围脖,打开了房门,微微一笑。
“家里没有食材了,我得去趟超市。晚上见。”
莱恩瞥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叹了口气,按往常的经验来说,没有一家超市会在大雪天开门营业,这个狡猾的男人去哪里卖菜?
显然,大家都是在回避这话题,不约而同地患上了人格性回避障碍症。要命的是,唯一的心理治疗师已经退出业界,甩手不干了。
柯兰特没有开车,而是选择在小镇上四处走走,俗称冷静一下,他需要重新思考莱恩提出的假设。
外面大雪纷扬,小镇被白色的冰雪覆盖,美极了,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冰雪王国,也像极了那年他们都还在古堡时的冬天。
柯兰特轻轻一笑,想起了那几个小家伙在古堡院子里堆雪人的场景,真是天真幼稚。
他又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全是宋栀从前鲜活勇敢的模样。
傻姑娘,朝自己开枪的时候疼不疼?
“宋,你究竟在哪里?”
宋栀在哪?
宋栀在疯狂弥补自己的遗憾,在奶奶最后的时光里,她一直陪在奶奶身旁。
她再也没有来不及见奶奶最后一面。
她改变不了人的生老病死,只能用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
即便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可再次面对亲人的离世,依旧是悲痛的,心脏的位置空空的,像是漏了一个洞,回忆永远填不满思念。
送走奶奶,宋栀又埋头扎进学习中。她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任何娱乐爱好,也没有什么社交,非必要不上网,屏蔽一切外界的碎片式信息。
也没有利用那个植物重组生长因子,获得人生价值。
她认为这种行为是盗取别人的智慧果实,偷盗别人的璀璨人生,是可耻的。
宋栀古板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人,刻苦地学习,拼命地汲取知识,在努力证明自己能力的同时,也在创造专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
她初心不变,理想依旧是建成那个数字化智慧农场。
宋栀也凭借优异的专业成绩与语言成绩拿到定向奖学金,前往慕尼黑工程大学攻读农业系统科学硕士(AgrOSyStem SCienCeS, M.SC.)学位。
但愿她能完成这两年的学习,顺利拿下学位证。
也但愿,她再次踏上慕尼黑的土地,能弥补人生最后的遗憾。
宋栀没有刻意地寻找莱恩他们的下落,也没有刻意打听。
第一,因为这事有些荒唐,如果他们像她一样,或许也在弥补各自的遗憾,也或有其他更多的选择。
第二,因为囊中羞涩,她穷,穷得很稳定,没有财力和能力跨国打听消息。用奖学金出国读书是她唯一凭自身能力做到的事,也是她唯一能去慕尼黑的方式。
火车晚点了,宋栀拖着行李走在漫天大雪的巴特特尔茨小镇的街道上,摔了几个大跟头时,才觉得留学生的日子真苦。
心疼陆屿两秒钟,心疼自己三秒钟。
宋栀叹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继续拉着行李箱向着租好的房子走去。
转过一个街心公园,前面是一段陡坡,覆上厚实冰雪的陡坡简直就是一个冰雪大滑梯。
宋栀连滚带爬地滑进了一旁的雪窝里,行李箱横七竖八的躺在路面上。
她暂时放弃了挣扎,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着躺着卧着......
在街道上闲逛散心的柯兰特,看见人行道上有一只摔倒的行李箱,猜到是有人摔进了雪窝里。
他目光落在歪倒在雪地里的行李箱上,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救援电话,一边用德语询问道,“HallO, kann iCh dir helfen?”
没有人回应,他切换成英语,又问了一遍,“DO yOU need any he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