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晚晚提出和离的理由不好宣之于口,在外人面前我也只能说是主动与她和离。”
“她对我说,她遇到了心上人,她不再爱我了。”
“她提出这个,我的确难以置信,但她一心要追求幸福的样子,我纵使万般不解,也不能再拦着她。”
“我很爱晚晚,秋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只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相信她会在短短的时日里爱上了旁人。”
贺初满是无尽怅然,声音很轻,无力地说道:
“我反倒真心期盼着她是真的爱上了旁人,那样我也能彻底放手,成全她日后的安稳和幸福。”
“但我心中也怕得厉害,若她是在骗我,怕她藏着满腹的委屈,独自扛下所有,唯独瞒着我一人。”
“我怕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做了那个最愚钝、最不知情的笨蛋。”
秋梨听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她身子一软,蹲下身去,埋着头无声呜咽着,不敢让里头的小姐听到。
娘子早就做了周全的打算,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牺牲,她都咬着牙自己扛着,连一句委屈都没有跟公子吐露过。
秋梨哽咽了许久,一边抹着泪水,一边摇着头,沙哑地说:
“我也不知道娘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既然那是娘子的决定,我不会再多言其他的。”
说罢,秋梨低着头不停擦着眼泪,再也不肯多留在这里,一步步转身要离开宅院。
秋梨什么也不肯说,贺初心头发堵。
连日的伤感压抑在一处,这大病初愈的身子也有些无法支撑,骤然一阵天旋地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墙壁,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靠在墙边缓了许久,茫然酸涩。
“也罢了,我这身子本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往后,晚晚走好自己的路,平安顺遂便好。”
林晚与贺初和离,让贺临难以抑制地振奋,心绪激荡。
几番查实之下,二人却已立下和离文书,官府备案。
而和离备案那日,正是他与晚晚有了肌肤之亲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来,那天她已经和贺初说了全部,也不打算再回到贺初身边了。
贺临是欣喜的,晚晚如今不再是有夫君的人了。
只是那日若将晚晚留下该多好。
晚晚反感强势逼迫,不喜霸道禁锢。若当日强行挽留,只会惹她心生抗拒,反倒离自己越来越远。
即使是好几日没有见到晚晚身影,贺临依然觉得对晚晚很熟悉。
因为他的生活中全是晚晚。
晚晚临窗静看书卷,伏案练字,与他同坐对扇。
夜深时她在床畔轻声唤他,他满心满眼都是晚晚的身影。
幻境是幻境,无法代替真人,但贺临沉醉其中。
不过晚晚在想象之中永远是温柔沉静的,无怒无嗔,没有棱角。
真实的她会恼会怒,会对他咬牙切齿,会暗自揣度小心思,不动声色地琢磨着法子用话来哄骗他、牵制他、拿捏他。
有脾气、有狡黠、有倔强,那才是活生生的,在他心中真正的晚晚。
贺临会给晚晚时间,他要得到晚晚的心。
近半月光景转瞬过去了。
贺临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私下派人到处探寻,都没有寻到林晚的半分踪迹。
她就跟之前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杳无音讯。
不仅探查无果,在另一边跟着贺初的暗卫回报,贺初始终也没再跟林晚有碰面,两人彻彻底底断了。
但林娘子究竟隐去了何处,暗卫也无法探查出来。
只是李肃也有在暗中调动锦衣卫,在京城各处悄然寻人。
锦衣卫的人,探查的能力自然要比暗卫强上许多,便是整个大胤都有锦衣卫的暗网。
李肃如此在私下隐蔽探查,大动干戈,想来也是为了林晚。
贺临不由得警铃大作,十分有危机感。
单论性情人品,他自认能比李肃强上几分。
但若站在女子归宿的角度,李肃没有身份的顾忌,是晚晚更好的选择。
而且晚晚也的确说过,若是强行逼迫于她,她能够索性嫁与旁人,横竖世间有不少的人等着求娶她这样貌美的女子。
若让李肃先行寻到了林晚,那他们相处的时日便更多。
贺临焦灼不安。
他太不自信了,太过怀疑自身了。
他目前在晚晚心中,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子而已。
若是没了权势,林晚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即使发生了风月之事,贺临也没有底气。
因为他发现风月之事于林晚而言,什么也不算。
甚至后面一连好几日,贺临都绕着贺初左右,在酒楼,在街头巷角处,隐隐跟在贺初身后。
长随平安和如意看在眼里,也越来越摸不着头脑,满心费解。
“主子这样整日盯着,莫非是要学那贺初的言谈举止、气态风度,照着他的样子去讨林娘子的欢心吗?”
“别胡说八道了,要让主子听到,定要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我也想知道林娘子过得好不好。”
平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如意挑话道:
“你只关心林娘子过得好不好,不关心那贺家小妹过得好不好吗?”
平安愤愤道:
“你再说,我替主子把你的舌头拔下来。贺家小妹如今安稳得很,在她哥哥的庇护下,哪能出事?”
“呦,了解得很清楚嘛。”
两人在边上嘀嘀咕咕,不远处的主子神色怔了很久,面色一点点转冷。
待他们靠近时,贺临忽然转头,淡淡地问道:
“要不你们两个去把贺初给绑了吧?”
平安和如意愣住,飞速分析主子的话。
到底主子是不是开玩笑的?
这贺初是圣上亲自下旨从锦衣卫诏狱中放出来的,谁敢私下把他绑走啊?
若真是有朝廷命官将贺初绑了,那等同于暗自违逆圣意。
若按规矩,唯有锦衣卫奉圣上旨意,才有拿人的资格,私下官员谁也无法动贺初半分啊。
主子说这话完全失了分寸,有些魔怔了。
难道是主子耳力甚好,听到他俩的对话之后,要用这个来惩罚他俩,吓唬吓唬他们?
况且当初主子费心费力,冒着风险把贺初一家从诏狱中救出来,转眼功夫就要把他绑回去。
主子如今只是问话,还没有完全下命令,可他俩心头已经有无数的思绪掠过,心惊忐忑,垂手不敢接话,半点不敢附和。
“若是我把贺初绑了,想来她得到消息之后,也会主动现身回来吧?”
她如今之所以能在外杳无音讯,无非是笃定了贺初平安无事、无人相扰。
但一旦贺初出了变故,重新落入险境,她会放心不下,还会赶回来的。
贺临侧头看向长随两人,语气怅然道:
“你们说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平安如意垂着头,不敢抬眼,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应声。
能让他们的主子变得这样偏执疯魔,还有动不动就绑人冒险行事的,如今普天之下,除了林娘子,没有别人了。
为了能找到林娘子,主子已然乱了分寸,权衡利弊、朝堂忌讳全部抛之脑后。
他们作为属下,也不能附和这种主意。
沉默半晌后,平安还是先开了口。
他身负重伤、性命垂危时,是主子亲临相助,悉心照抚,于情于理,他也盼着主子能够得偿所愿,与恩人林娘子双宿双飞,百年好合。
只是这语气得反复斟酌,他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主子,若是用绑贺公子的法子逼林娘子现身,怕以娘子的性子,非但不会领情,反而更为厌恶,不愿靠近主子。”
贺临又把头转了回去。
见那贺初身子仍显孱弱,时不时低低咳嗽,但已然从容应对来客,待人接物温和有度,看着竟已有些像早已放下过往、安然接受和离结局的样子。
贺初淡然的模样,让贺临不由得有些愠怒。
不是说他深爱着晚晚吗?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放手答应和离呢?就这样把人放走了?
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这贺初,还是该替晚晚感到不值。
“主子,你看林娘子为了贺家牺牲这么多,费心保全他们一家上下,但到头来贺公子却跟她和离了,实在是很无情啊。”
“相较之下,主子对林娘子一片痴心,用情至深,又重情重义。林娘子这样被辜负了,于主子而言反而是大好的机会,只要耐心以待,娘子会看清真心的。”
贺临终究压下了那份冲动,不能不顾算计手段,让晚晚心生恐惧,那样会让她对自己避如蛇蝎。
他得重新振作起来,既然京城城内翻遍都寻不到,那便往京城周边郊野一一寻访。
“主子,林娘子曾经去过方明寺,那山寺清静,香火却盛,于娘子而言,或许又是一处能静心安身的寄托。”
“人在前路迷茫、孤立无援的时候,也只能寄望于菩萨香火,求一份心安与希望。”
平安揣测地说道。
可在贺临印象中,林晚心性坚韧,有主见城府,不会是寄情神佛空求庇佑的性子。
只是世事难料,人到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时,再要强的人也许也会去佛前寻此一丝慰藉。
一想到方明寺,贺临又想起那小宅院中,似乎有尊佛像。
如意赶紧适时地开口说道:
“主子,那小宅院中的确有一尊佛像,是林娘子从方明寺中请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