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便画了,还忍不住送给燕青,无非是想体现一下存在价值。
故此,要说许贯忠其人甘于隐居山野,武松是不信的,无非是未遇明主,未寻到合适的老板而已。
此处猫儿略用一段文字,说明宋代的武举。
世人多以为武举只较拳脚刀马、擂台厮杀,实则大谬。
北宋武举自熙宁改制后,规制严明,文武并重、先文后武、以策论定高下,绝非逞匹夫之勇。
全程分内场文试、外场武试两场,是朝廷选拔将帅之才的正经科道。
外场由殿前司监考,专考军旅实用技艺,亦是君子六艺之一。
共分两项核心,其一步射硬弓,其二,马射骑艺。
外场武艺合格者,方准入内场考校文试。
文试优劣直接决定最终授官品级,也是大宋抑武重文、遴选儒将的关键。
所考内容,一为兵书墨义。
必考朝廷钦定《武经七书》,核心以《孙子兵法》、《吴子兵法》为主,查验考生是否通晓兵家根本义理,需结合兵理阐发解读。
二为边防时务策。
针对当下天下局势出题,譬如辽夏边防、河东河北防务、剿寇治军、粮草辎重、兵员空额、州县守备等实时军政难题。
以此判别是否有统兵治军、镇抚地方的将帅格局。
是以大宋武举,并非选拔武夫,而是选拔将帅。
只是武举在文举面前,终究落了下乘。
大宋又重文抑武,才有许贯忠郁郁不得志,隐居乡野的事情。
书归正传,许贯忠见一伙六七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护卫中一员,身高一丈开外,其余也皆精悍样貌。
尤其是两位主人,男的英武不凡,一副英雄气度。
娘子则娇美绝伦,身披不掺一丝杂色的狐裘,为这山野雪景带来一抹惊艳亮色。
许贯忠恃才孤高不假,却不是不通世事的愣头青。
山野隐士许贯忠
忙拱手为礼:“不知尊客远临山野,驻足寒舍,有失远迎。”
武松亦拱手还礼,神色和悦:“久闻先生高名,武松冒昧登门,叨扰高士清居。”
许贯忠道:“某无非是图个清静,惯住山里,哪能谈得上‘高士’二字!客人既远道而来,若不嫌弃,便请入内,容某奉上一杯热茶!”
武松哈哈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入得院中,许贯忠又唤出自己浑家,将巧儿引去别屋招待,自己引着武松步入堂屋。
篱院之内,院中石桌石凳,清扫得干干净净,松枝堆在墙角,满是山野清幽之气。
分宾主坐定,村童捧来粗陶茶盏,沏上山野清茶。
许贯忠目光扫过武松,开口道:“尊官身居要职,掌两路兵马,公务繁忙,缘何跋涉冰雪荒山,来寻我这无用山野之人?”
武松奇道:“先生何以知我?”
许贯忠捻须:“方才尊驾已通过名姓,是以知之!”
武松闻言心中暗笑,果不出所料!
此人嘴上说着避世隐居、无心功名,实则耳目灵通、时时关注朝堂军务、地方变局。
寻常隐士只求清静,谁会打探一路帅司的人事更迭、军务调度?
许贯忠归隐是假,待时是真。
既然有心观望世事,便绝非甘于终老山林之辈。
今日自己登门,若真有大才,便是给他一个入世施展、建功立业的契机!
武松笑道:“许先生果然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武松初来大名府不足一月,先生竟已知我,幸甚幸甚!”
“惭愧惭愧!武总官此番提调两路兵马,圣眷从无如此之隆,是以山野小民,亦能知之!”
武松有意试探道:“先生既知某得圣眷,却不知先生可揣的圣意若何?”
许贯忠忙到:“贯忠哪敢妄揣圣意,非议国事!总管莫陷某于罪过!”
“先生何出此言!山野之间,品茶闲坐,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偶论国事,何罪之有!”
许贯忠闻言眼前便是一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总管高论啊!高论!”
这句由梁启超总结顾炎武《日知录・正始》中“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的话。
给了许贯忠一个台阶,高人隐士也可以谈谈国事嘛,不跌份!
许贯忠沉吟后道:“既总管如此说,某便猜猜!”
“如今朝堂之上,联金灭辽,已成公论!三二年之间,恐就要成行!
河北军务废弛百年,积重难返,不堪大用。
当此之时,临阵换将。
莫非总管是要整顿河北军马,以备边防?”
“妙啊!先生一语中的!先生大才也!”武松拍案叫绝。
许贯忠只道:“小可只是瞎猜,怎当夸奖!”
武松几番探问,从朝堂吏治聊到河北兵马旧弊,又问及山川隘口、边防布防.
许贯忠对兵制利弊、关津要害、粮草调度如数家珍.
论起骑射营伍、行军用兵更是条理分明,武松心中已然笃定此人胸藏韬略,确是难得的治军大才。
许贯中却深知河北百年承平,军队积重难返,对武松用河北兵将经略燕云一事并不看好。
武松便不再藏私,坦诚相告:“许先生乃是明眼之人,河北兵不堪用,与某之见不谋而合!”
这话倒是将许贯忠说得一愣,疑惑地看向武松。
武松继续道:“某此番前来河北,便是要清查兵籍空额,重新招募,编练一支精锐新军,日后图谋燕云故土。”
许贯忠闻言神色一凛,说道:“另起炉灶?总管好大手笔,只不知朝堂……”
武松笑道:“朝堂之上,某自会周旋,为救华夏于水火,便有恶名,武松亦一力担之!”
许贯中却并未被这堂而皇之的话忽悠,而是审慎地看了武松一眼。
说道:“如今辽国衰微,大宋若与之联手灭辽。
然大宋兵弱,无非是帮金国拖住辽国罢了。
依我之见,燕云之地非但难归大宋,反倒会被金人占据。
赶走病弱的辽虎,迎来凶悍的金狼,届时河北全境直面强敌,大宋便是灭顶之灾。”
武松暗赞许贯忠有先见之明,道出自己想法:“某便是虑及于此,当今朝堂联金灭辽已成定论,某无法扭转。
故此,才要练出一支强军,以雷霆闪电战法速取燕云,掌控长城各处关隘,凭险固守。”
许贯忠沉吟片刻:“若能夺回长城险隘,凭险拒敌,辽国既灭,大宋尚可与金人周旋一战。
可自古自毁长城的事,也不鲜见,总管之后,又该如何?”
猫儿有诗赞许贯忠:
雪满空山访卧龙,
茅庐深处有奇雄。
不是无心轻富贵,
只因未遇真英雄。
欲知后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